江景辞这才迟钝地发现,海生似乎,不那么需要他了。
他起初担心她来学校会不适应,会被人欺负,但这些事好像都没有发生,即便发生过,也已经解决了。
她迅速地适应了新学校,新班级,交到了新朋友,虽然不是同龄朋友,但是她们性别一致,更有共同话题。
那么,陪她来上学的自己,是不是变得多余了?
这天中午,他一个人兴致缺缺地在食堂里点菜,一只手从身后搭上来。
“哟,”顾修远笑着,“好久没见,你的小不点呢?”
江景辞突然不想说话了,端着饭找了一处坐下。
顾修远稍后在他对面坐下:“什么表情?你们吵架了?”
他还是不说话,眼神有些茫然。
还宁愿是吵架了,疏远比吵架更糟。
顾修远夹起一只虾:“刚才我看她和新闻社的人在一起。”
“新闻社?”江景辞夹菜的手一顿,“她加入的不是文学社吗?”
“她朋友是文学社的副社长,那副社长又是我前任新闻社社长的妹妹,就走一块儿了吧?反正一大帮人呢,不知道在聊什么,太尴尬了我就没过去。”
海生通过那个女生朋友认识了新闻社的人、要加入新闻社吗?
这些,他都不知道。
顾修远见江景辞忽然停了筷子,脸色不是很好看,琢磨着自己哪句话又有问题,琢磨半天,也不知道哪有问题,干脆单刀直入:
“你上上周说喜欢的人,就是小不点吧?进展得怎样了?”
换作平时,江景辞一定会马上否认。但此时他却有些有气无力。
顾修远看在眼里,了然道:“看来进展得不好啊,怎么个事儿?给我说说,哥们儿给你出出主意。”
他抬头看顾修远,动了动唇,想说,但要从哪里说起?又有什么好说的?
人家忙着自己的事,冷落了他——这种事要他怎么说?说出来也太丢脸了吧。
顾修远也不急,不追问,只默默吃饭。
一顿饭吃到最后,江景辞还是没有说出自己的烦恼。
晚上回到家,餐桌上,海生就坐在江景辞对面。
饭吃了一半,他见她都没有要提及新闻社的事,耐不住性子,先问了:“你要加入新闻社吗?”
“咦,你怎么知道?”海生对他笑,“小怡说她姐姐在新闻社,让我过去看看,那个大姐姐人很好的,邀请我加入呢,但是我觉得自己太忙了还是没有答应。”
一问她,倒是都会事无巨细地说。
但却不是主动说。
说明他已经不是她首选的倾诉、分享对象了。
他有些灰心,又没有办法。
只是晚上睡前闲来无事,在搜索引擎搜了搜“老房子着火是什么意思”。
看着跳出来的字条解析,他怔住了。
老房子着火居然是言情小说。他对言情小说的了解还停留在霸总。
也就是说,海生已经在看言情小说了?
虽然是阴差阳错,但这是好事。了解了爱情以后,她会用其他眼光看自己吗?
联想近日她的表现,他有点失落。
她对自己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态度,所以,哪怕看了言情小说,也没有觉得他是个不错的异性。
窗外的雨势渐大,他接着用同样的方法了解了撬墙角、伪骨科的意思,然后一脸震撼地退出搜索引擎。
海生和那个小怡居然都在看这些题材的小说,他对小说的认知真是落后了几个版本都不止。
想想那小怡总找海生聊这些,他若也读一读这些小说,是不是能和海生有点共同话题?
这个念头冒土而出,他立马觉得自己真是太蠢了。
比起看少女恋爱小说,还是看严肃文学,这样说出去更有涵养更有文化。
他默默搜索鲁迅的《彷徨》,读了十几页,眼皮越来越重,有些昏昏欲睡。
窗外一道惊雷落下,他被惊醒,醒来解锁手机,发现不仅读书进度慢,还没入脑——刚刚那十几页说了什么来着?
今天都没有和海生说上几句话。
看看时间,才九点半。她应该还在学习。
鲁迅救不了他。
读不进严肃文学,他只能硬着头皮,去碰那个他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会碰的东西。
哪怕看个十几页,待会儿过去找她,也能说上几句啊。
总比两个人坐在一起,只能沉默着吃饭要好。
她们现在流行在哪看小说来着?好像叫什么普江?
在应用市场输入普江,跳出来晋江文学城,不管三七二十一,先下载再说。
注册后他充值了一百块,凭着记忆,在金榜上寻找着她们最近在热烈讨论的老房子着火文学。
选中一本后他仔细阅读小说文案,眉头越皱越紧,想着正文和文案应该不同吧,点开了一章:
【......他的唇狠狠覆上她的,辗转厮磨,掠夺着她口中的空气。
咸湿的泪融入紧贴的双唇。
“哭?”他松开她的唇,用力擦过她红肿的唇瓣,语气带着病态的愉悦,“哭吧。你哭得越凶,我就越想要你。”】
江景辞面如死灰地退了出去,深深吸气又缓缓吐出。
海生......会喜欢这种?
他皱着眉,手指在屏幕上犹豫了很久,才继续划过金榜,打开下一本。
开篇是普通的日常,总算能读得进去,他勉强读到主人公舌吻的章节,闭上眼睛退了出去。
窗外的闪电划过,把房间和他的脸照得惨白。
他硬着头皮起身,走到了她的房门口。手迟疑了一会儿,才轻轻敲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