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或许还不知道,就在您飞升后不久,仙宫就把凡界四域的渡劫老怪都召集起来,宣布了元婴中期以上修士,必须亲自前往各域仙宫据点,领取应劫丹的消息。”
他越说越怒意昂扬:“虽然他们只说,不来的修士,仙宫将不予以庇护,但换句话讲,不就是把我们这些不愿依附于仙宫的元婴渡劫散修,当成其余人等的祭品吗?”
宫泊眼眸一闪,立刻抓住了重点。
“此事与本座有关?”
刘鹭点点头,又摇摇头。
“仙宫定然已筹谋许久,只是您飞升得太过迅速,叫他们有些措手不及而已。”他的语气中多了几分叹服。
“有了您这个先例,他们自然不敢再掉以轻心,”
宫泊哦了一声,明白了。
“难怪你都渡劫了,还怕成这样,不惜夺舍重修。”
他扯了下嘴角,“确实。那东西,别人不知道,你如此精通丹药,还能不知道是什么吗?”
刘鹭不语。
但想起自己知晓真相那日,青天白日下犹如坠入无底寒渊的心情,他仍微微打了个冷颤,不愿再继续回忆。
“前辈,晚辈那时也只是机缘巧合下,知晓了一部分关于应劫丹的内幕,后来夺舍后修为跌落,数百年间远走他乡,依靠一身医术和弑仙道的帮助,终于恢复到了金丹后期的修为。”
“为投桃报李,这次我来翠林城,就是为了帮他们打探秘境情报的,但却意外得知了昆仑宗和仙宫合作,正在批量制造应劫丹原材料的消息。”
刘鹭一口气说完全部,毫无保留将自己知道的全部告诉了宫泊。
宫泊沉思片刻,注意到他的眼神,挑眉道:“想问什么就问吧。”
刘鹭松了一口气。
他恳切地凝视着宫泊,问出了自打阎傀仙君下界被仙宫通缉后,无数人都在关心的一个问题:
“那晚辈斗胆一问了:不知前辈飞升期间,以及飞升后的这百年间,究竟遭遇了何事?”
宫泊轻笑一声。
“好奇本座的经历?”
刘鹭立刻点头。
自然,这可是凡界万年来第一次有上尊下界,还是大名鼎鼎的阎傀仙君,谁能不好奇他的经历?
正巧,楚沨也在这时缓缓睁开了双眼。
这次顿悟没有让他的修为松动,但也算是彻底夯实了金丹初期的实力。
除此之外,最大的收获,便是让他彻底摆脱了饿鬼道的负面影响,可以自如控制化身了。
他握了下拳头,感受着掌心充盈的力量,知道这大概就是师父所说的,六道轮回之一,魔气鬼化的最终效果。
鬼化能让他迅速提高肉体强度、速度和爆发力,还能附着白骨铠甲增加防御。
若是再配合雷系灵力对肌肉的刺激,以及那副能够提升实力的红白面具……
楚沨甚至有信心,能够接下元婴初期修士的一击。
并在短时间内,达到和元婴遁光相同的速度!
对于一个不过金丹初期的修士来说,这是何等恐怖的宣言——
意味着从此之后,除非是有独特神通法宝、或是和他一样修炼顶尖功法的金丹后期修士,金丹初期中期之内,他将再无敌手!
宫泊似乎是从气息改变中察觉到了他的苏醒,朝楚沨这边投来一瞥,淡淡道:“醒了?醒了就给为师倒茶吧。”
楚沨立刻上前一步。
“是,师父。”
全程没有抬头,直到他恭敬把茶杯双手捧给宫泊,这才屈尊一般,转身面无表情地朝刘鹭问道:“前辈可需要晚辈添茶?”
刘鹭心中,再次浮现出了熟悉的憋屈感。
以及,他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儿多余。
“……不用了。”他自己倒。
宫泊放下茶杯。
“既然你醒了,那也正好听听吧,也算是为师难得的教学时间了。”宫泊指了指墙角的椅子,“坐。”
楚沨应了一声,搬来椅子坐下。
关于宫泊的过去,他可比刘鹭要好奇多了。
但宫泊却并未从他的经历讲起,而是直截了当地抛出了一个王炸般的定论:
“修士公认,所谓的修炼飞升三大劫,雷劫,心魔劫,还有蛊虫劫,其中两个,都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刘鹭虽然早就知道真相,但听到这句话,还是忍不住心头狠狠一跳。
他下意识朝楚沨那边望去,想要知道这年轻小子在知道这件事后,会露出何等惊诧疑惧、信念崩塌的表情。
就像他当年那样。
然而令刘鹭失望的是,楚沨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仍用那副专注的目光盯着宫泊,坐在椅子上的身躯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腿间,眼神平静,毫无质疑。
仿佛就算宫泊宣称太阳是方的,也会笃定地相信对方,并将这一信念在往后的生命中贯彻到底。
刘鹭默默地拿起了茶杯。
他好像真的有点儿多余。
“当初你筑基时,本座不让你吃的筑基丹,里面的主要成分是一种蛊虫,”宫泊语不惊人死不休,又接着说了下去,“这种蛊虫能够融入血肉,无相无形,除非重塑肉身,或是体内有至阳至阴之火,才能将它彻底消灭。”
“但筑基终究只是个开始。就跟你一样,只要天资够好,或者提供的资源够多,不吃筑基丹也能筑基的修士,大有人在。”
宫泊哼笑道:“所以除了蛊虫劫外,猜猜看,还有哪一劫也是假的?”
楚沨皱了皱眉头。
他下意识想起了自己和师父意外截获的万年灵藤,据说这东西有抵御雷劫的效果,连仙宫都对其趋之若鹜,还有那八卦消息里,有渡劫道侣伪装成心魔劫……
“是心魔劫?”
“错了,”宫泊又露出了那抹熟悉的、叫人牙痒痒的得意微笑,“两个都是假的。”
“但同时,两个也都是真的,所以假的各占一半,加起来为一。”
楚沨:“…………”
零点五加零点五加一等于二是吧?
居然还能这么算!
看到楚沨郁闷的神情,宫泊哈哈笑起来,心满意足地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楚沨悄悄竖起耳朵。
按照他对师父的了解,一般捉弄自己成功了,宫泊的心情都不错。
而只要师父心情不错,不仅说的话也好听,也会变得比平时要大方许多。
果然,宫泊也没有再藏着掖着,很快便告诉了他真相:
“行了,其实也没那么复杂,简单来说,心魔劫其实是个漫长的过程,从修士缔结元婴的那一刻就开始了,并非只有在飞升才会被考验,造成如今人人畏惧的结果,其实本质上还是修士被蛊虫影响,造成了心境不稳。”
“而飞升雷劫,这个名堂就更多了,它本来不该是十死一生,毕竟能修炼到渡劫后期冲破瓶颈的,已经是亿万分之一的概率,雷劫这种东西,只要稍微用点儿功夫,不是废物基本就能通过。”
楚沨的余光瞥见刘鹭开始偷偷龇牙咧嘴,心道师父这“容易通过”的标准,应该也跟普世价值里认同的不大一样吧。
但他还是认真听了下去。
“但坏就坏在,有人发明了应劫丹。”
宫泊的脸色微沉:“应劫丹,顾名思义是帮助修士应对渡劫的丹药,它的确有效用,可以帮助修士减轻至少一半的雷劫压力,然而……”
他轻描淡写道:“如果有人,在原本的天道雷劫基础上,又故意将威力增大数倍呢?”
楚沨交握的双手紧了紧。
“师父,”他艰涩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宫泊言辞犀利地解释道:“就比如,你是一只蚂蚁。暴雨来临时,你知道灾难即将到来,此时你无论是生是死,都是有可能的。”
“但若我趁着下雨,在你头顶倒上一杯水……”
他笑了笑:“你能分辨得清,自己究竟是被雨淹死的,还是被我杀死的吗?”
“应劫丹最不引人瞩目的一个小小副作用,不,甚至都不该称之为副作用,因为它对修士完全无害。但当修士引来雷劫时,此人的位置便会被标记,在上界仙宫的掌控之下,无处遁形。”
楚沨哑声道:“所以,他们不是死在雷劫之下,而是死在了仙宫的审判之下?”
“一般来说也不会,”一直沉默的刘鹭再度出声,“因为服用应劫丹的元婴乃至渡劫修士,基本都已经被仙宫纳入麾下了,就算不加入仙宫,也是服从这一套规则的。唯一的例外……”
他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楚沨,再次感叹这小子的机缘运气可真是逆天。
“——现在就正坐在咱们面前呢。”
顺着刘鹭的视线,楚沨不自觉地望向宫泊。
“师父。”他轻声唤道。
一股巨大的满足感充斥着心脏。
作为阎傀仙君的徒弟,对于师父的成就,楚沨与有荣焉。
“干嘛?”宫泊抬头,见这小子摇了摇头,说:“没什么,只是觉得师父果然厉害。”
宫泊被楚沨直勾勾地盯着,莫名觉得脸颊有点儿发热。
奇怪,他从前也不是面皮这么薄的人啊?
他干咳一声,有意转移话题道:“仙宫这帮人,针对本座,打压散修,不准许凡界出现任何意料之外的飞升,就是为了遮掩伪造天道降下劫难的真相,现在你应该清楚了。”
楚沨点了点头。
“但师父还是飞升成功了,”但他没有被宫泊这么随意蒙混过去,而是执着追问道,“所以,后来又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