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银这丫头,果然心眼不少。
楚沨想起刘银刚知道她兄长的死因时,红着眼提出要与自己打一场,当时他也同意了。
虽然那场比试,后来被突然出关的宫泊打断。
但中途刘银曾对他说过一番话——
“以你的修炼速度,再加上前辈的教导,很快就能晋升金丹乃至元婴、渡劫,届时数百上千年过去,这件事很快就会被你忘到脑后……但作为他的妹妹,这世上最后一个亲人,我不允许你忘记他。”
“他虽然战败于你手,尸骨无存,但我要你记住,牢牢记住,你的对手,是我的兄长,刘家最后也是最出色的剑修!”
楚沨以为她只是一时接受不了,压根儿没把这种毫无作用的威胁话语放在心上。
不想今日差点栽进坑,把命都搭上了——刘银做到了,这次经历,他确实是一辈子都忘不了。
而且师父也没说错。
楚沨无奈心想:
这麻烦,大概真是他自己招惹来的。
楚沨静静看着面前这位大概率是刘家人的前辈。
果不其然,听到他反问自己:
“是又如何?”
接着,他又肯定道:“所以你果然认识我族中后辈。”
“是,晚辈曾与她相处过一段时间,还得了部分前辈的丹医传承。”
楚沨微微松了一口气,心想只要别是仙宫的人就行。
就是这位前辈,虽有医圣之名,但从外表上,着实看不出来是位名声传遍四海的丹医妙手。
一身风骚粉袍,招摇惹眼得很。
说是那种流连烟花柳巷之地,专卖金枪不倒丸的江湖郎中还差不多。
但明面上,楚沨仍恭敬行礼道:
“晚辈楚沨,见过刘医圣。”
全程旁听的宫泊也差不多明白了前因后果。
他不禁有些啧啧称奇:
这小子,还真是主角体质啊。
乾坤大陆这么大,居然这也能让他撞上。
“原来是刘鹭小子,你不是渡劫失败魂飞魄散了吗?还是说坐化了?”
青色光团闪了闪,宫泊对这突然出现的小辈,倒还真有点儿好奇了,于是主动开口问道:“不管哪种,应该都没法夺舍,你是怎么做到的?还隐姓埋名跑到东域,不会也是打算进那仙府吧。”
刘鹭的表情愈发古怪,刚想问你丫到底哪位。
就算是元婴,知不知道老夫今年有几百岁高寿,都能当你曾曾曾祖父了?
话还未出口,就见面前这小子蹙了下眉头,抬手压了下斗笠,语气略带不满地质问:“师父,不是说从来不记男修士的名字吗?”
听这口吻,宫泊和这位哪里仅仅是一面之缘。
明明就是很熟悉才对。
“我……”
宫泊刚说了一个字,刘鹭就倒吸一口凉气,抬手指着青竹笔灵,手指都在抖霍:“你……你不会是……宫前辈!?”
楚沨眸色更冷了。
居然仅凭他一句话就能认出师父?
这关系,当真是非同一般啊!
“难为你还记得本座,”宫泊也痛快承认了,“说吧,你来这儿干什么。”
刘鹭张了张嘴,忽然扫了一眼周围——还好,这边人迹罕至,他刚才为了不弄出大动静,还可以设下了静音阵法。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刘鹭谦卑道,还带着几分让楚沨瞧来刺眼的殷勤,“不知前辈现在何处?若是方便的话,请容晚辈上门拜访。”
顿了顿,他又主动向宫泊示好:“前辈这位高徒,今日是来黑市打探消息的吧?正好,晚辈在这里待了有段时日了,有关仙宫和昆仑宗合作的内幕消息,也知晓一二,前辈若想知道,晚辈定知无不言!”
这恭敬语气,比起之前的楚沨都有过之而无不及了。
宫泊淡淡道:“带他过来吧。”
青光暗淡下去,下一秒又再度亮起。
青竹笔灵傻乎乎地问道:“哎,天怎么突然黑了?……哎呀,这下又亮了。”
楚沨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师父这话是对自己说的。
隔着墨蛛纱,他盯着刘鹭,嘴上应了一声。
“前辈请跟我来。”
他做了个“请”的姿势,刘鹭也察觉到了宫泊神识的离开,直起身子,很快恢复了正常的表情。
他又再度打量了一番楚沨,嘴唇动了动。
看神色似乎是有些不可置信,还掺杂着几分扼腕怅憾。
楚沨听到他说的是“那位大人居然也会收徒,早知道当初就直接冲上去跪下拜师了”。
……呵,想得美。
楚沨的蛇瞳闪过一道杀气,心想自己都还没出师呢。
据他所知,某些魔门的传统,是活下来的弟子才配当师父的亲传。
要是有人真敢勇于挑战,那他也不介意践行一下这项传统。
两人各怀心思,一路无话。
“对了,”快要到时,刘鹭忽然出声问道,“我刘氏血脉,如今一共还剩下几人?”
楚沨脚步一顿。
这个问题,也是他一直在思考的。
既然这位曾为渡劫的刘医圣还活着,那刘家就算没落,也不至于凋零到这个地步。
“晚辈也不太清楚,”他说,“我只见过两位刘家人,一位剑修,实力接近假丹,替仙宫效力,因触犯禁制自爆身亡;另一个是刘银,也就是给晚辈种下烙印的女修。”
“她是刘家目前修为、天资最高之人,修习的正是前辈的丹医之道。”
楚沨说着,朝刘鹭拱手:“恭喜前辈,后继有人。”
刘鹭不置可否,只是问:“修为如何?”
楚沨犹豫片刻,斟酌着语气回答:“在晚辈和师父离开时,她……尚未筑基成功。”
刘鹭闭上双目,面上闪过一丝深切伤痛。
许久,长叹一声。
“意料之中。”他说。
楚沨目露疑惑。
但这位前渡劫大能似乎没有多说的意思——或许只是不想同他这个金丹小辈多说,很快便收敛起表情,恢复了先前从容浪荡的模样,抬步朝前走去。
“走吧,莫要让宫前辈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