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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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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客栈外,不知何时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一名来住店的筑基期修士站在廊下,望着这阴沉天气,偏头对同伴感叹:“天公不作美啊,咱们来的这几日都下雨,好不容易等雨停了准备出发,结果这还没一日功夫,又下起来了。”

“可不是嘛,倒霉透了。”

他的同伴漫不经心道,视线一直盯着某个方向发呆。

“兄台在看什么?”

那筑基期修士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看到了墙边贴着的通缉令。

他了然笑了一声,调侃道:“兄台身为散修,难不成对这位阎傀仙君也有兴趣?具我所知,仙宫给出的悬赏报酬,那可叫一个丰厚啊。”

对方摇头,苦笑道:“我哪里有这个本事?这位可是上界下来的魔修大能,就算再落魄,也不是咱们这些低阶修士可以肖想的。”

“是啊,”筑基修士感叹,“不过世事难料,说不定,这位就栽在哪个低阶修士手上了呢?”

“哈哈,怎么可能……”

他轻咳一声,往周围看了看,确定四下无人后,这才压低声音道:“听说了没,这位魔修大能,不仅是个难得一见的绝世美人,好像还是个什么,天阶炉鼎的体质!所以仙宫才如此看重。”

“据说,只要与其双修,修为便能一日千里——呃!”

一道凌冽杀气自楼上包厢刺来。

两人脸色同时惨白,闷哼一声,骇然对视一眼:

——是金丹修士!

虽然不知是哪里惹到了这位,但他们还是连忙行礼致歉。

几息之后,听到对方冷冷道:“再在本座楼底下嚼舌根,小心自己的舌头不保!”

“是……是。”

两人被那话语中森寒杀意震住,默默地咽下唇舌间的腥气,再不敢多言半句。

甚至顾不上收拾行囊,便匆匆冒雨离开了客栈。

“在意这些人做什么,蝇营狗苟之辈,本座都懒得跟他们计较。”

屋内,宫泊混不在意地说道。

他修道数百年,这一路上,各种风言风语从未断绝过。

大部分修士根本不相信,仅凭一介散修,还是个需要依附于人的炉鼎体质,竟然能走到这一步。

在宫泊未曾出现时,他们还可以找各种借口宽慰自己:

是天资不好,是机缘不行,是出身,是环境……

把问题归咎于外,于是便可以更加心安理得地依附于大势力,媚上欺下,凌虐弱小。

但乾坤大陆之上,偏偏横空出世了一位阎傀仙君。

以散修炉鼎之身,数百年修成半步仙尊,把这些振振有词的家伙脸都被打得青肿。

很长一段时间内,尤其是宫泊渡劫即将飞升那会儿,凡界有些老怪已经应激到但凡有人敢在他们面前提起宫泊的名字,动辄就要杀人炼魄的程度。

不过区区两个低阶修士嚼舌根,宫泊压根儿都没放在眼里。

若是旁人说什么都要记挂在心,那他早就被气死了。

“师父不在意,我在意。”

楚沨语调阴沉,眼中还泛着一丝冷光。

不仅是因为那些人对师父大不敬的话语。

更是因为,他们打断了方才好不容易酿造的气氛。

叫他鼓起勇气说出的那番话,一下子变成了个不合时宜的笑话。

宫泊注意到他脸上憋屈的神情,不由得暗笑一声。

“虽然被他们打了个岔,不过……”

他眼眸微眯着,摆出一副探究的神态来。

“本座倒还想问问你,你刚才说的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楚沨呼吸一窒。

连绵雨水顺着屋檐滴落石阶,发出清脆的啪嗒声响。

一如此刻他愈发急促的心跳声。

宫泊张了张嘴:“你……”

“师父我不是那个意思!”

楚沨突然近乎粗鲁地打断他,急切地解释道:“我……弟子只是,只是想试一试,双修时用这种办法,说不定能提高功法运转的效率,没有想要冒犯师父的意思!您千万别想歪!”

宫泊盯着他半晌,看得楚沨脑门冷汗涔涔,几乎要落荒而逃之际,忽然哼笑:“小子,你吵到本座了。”

楚沨怔怔道:“什么?”

“嗓门真大,本座又不是听不见。”

宫泊懒洋洋地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楚沨的左胸:

“还有,心跳声,控制一下。”

楚沨霎时沉默下来,脸色一阵红一阵青。

许久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在魔化状态下,心跳本就比正常时要快上许多。

楚沨犹如溺水后被救上岸的人一般,猛地喘了一口气。

在被宫泊当面质疑时,他其实有些后悔当时的开口。

明明他们根本不需要做到那一步。

双修便已足够,至少听上去,还冠冕堂皇一些。

再进一步的话……

未免就有点儿不像师徒了。

好吧,楚沨也承认。

他们现在做的事情,早就超出了正常师徒的教学范畴。

就算不谈情感这方面,他这一路走来,全都是按照师父的要求,从功法到炼体,再到各种法宝机缘,一步一个脚印地成长起来的。

以致于楚沨有时也会在思考:

他对师父,究竟是依赖多一些,还是习惯多一些?

楚沨不知道答案。

但随着修为的进展、眼界的开拓,他越来越清晰地感知到:

他与师父的差距,犹如天地鸿沟。

然而,更令楚沨难以接受的是,在他生命中占据如此重要地位的一个人,若是有一日想要抛下他离开……

自己竟然没有任何办法能够挽留对方。

宫泊是个干脆、执着又目的明确的人。

初识之时,他就清楚明了地对楚沨说过,自己的目标是恢复修为,向仙宫复仇,因此需要楚沨的配合。

但楚沨总是在想:

万一有朝一日,自己无法帮上师父,甚至是,成为拖累了呢?

师父对他的包容迁就、倾囊教导是真。

但心底的那份估量利用、冷静评判也同样并存。

除了最开始的磨合阶段,时至今日,楚沨其实早就不介意宫泊对自己的种种算计了。

他现在担心的是,自己对师父没有了利用价值,迟早会被丢到一旁,弃若敝履。

他们的师徒关系,就像当初师父赠给他的那段傀儡丝线一般,岌岌可危,又藕断丝连。

正是因为相处日久,楚沨才愈发体会到这一点。

从前理智尚在,他还能表现出几分克制;但在魔气的影响下,楚沨几乎是控制不住地想要去试探宫泊。

通过冒犯师父的边界,甚至是激怒对方,来确定自己在师父心中的位置。

再给自己被惶恐畏惧包围的情绪,提供几分虚假的安全感。

听上去实在太可笑了,他想。

但又有点儿可悲。

像是游荡在世间的鬼魂,无时无刻不被渴求、空虚和忧惧撕扯着内心。

比之当初单纯的身体上的饥渴,还要折磨百倍不止。

楚沨叹了一口气。

倏忽卸了全身的力气,任身体放松地倒在宫泊身旁。

高大青年侧着身子,修长手脚只是微微弯曲,便自然地将宫泊拢在了怀里。

他一眨不眨地盯着宫泊,闷声道:“师父既然什么都知道,就不要再捉弄弟子了。”

窗外雨点轻敲窗棂,似乎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屋内两人呼吸交缠。

宫泊偏头望向楚沨,喉结微动。

他莫名觉得,当下这个气氛有点儿怪怪的。

从前两人也不是没有睡过一张床。

但大都是直入主题,目的明确,或者是正常的睡觉休息。

像现在这样,两人同时保持清醒状态、并肩单纯躺在床上聊天的时刻,着实不曾有过。

楚沨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眉眼,视线细细描摹着宫泊的轮廓。

眼神专注沉凝,仿佛要把他吸进去似的。

宫泊不安地动了动身子,想要往墙边靠,又觉得这样不免有示弱的嫌疑,于是又硬逼着自己止住了动作。

“你到底……”

“师父。”

楚沨再度打断宫泊的话。

他稍稍撑起半边身子,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躺在自己身侧的墨袍青年。

竖直的蛇瞳深处,悄然闪过一丝晦暗的流光。

他垂下头,低声在宫泊耳畔说了两句话。

宫泊面色僵硬,似乎极不情愿。

但最终,考虑到自己的修为,还是勉为其难地点了一下头。

但想了想,他又不放心地问了一句:“你确定这段时间的灵力都归我?那你修炼的速度起码要慢上一倍不止,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不许反悔啊!”

楚沨失笑:“是是是,师父何时见过弟子言而无信?至于修为,师父也不必担心,弟子另有打算。”

他自然是想尽快提升实力的。

然而,楚沨并不希望依靠师父所说的那种办法。

对于宫泊,楚沨现在也摸索出了一套自己的相处方式。

在他看来,宫泊是个凡事分得很清、实用主义至上的人,若是按照他的想法去走,自己这一辈子,恐怕都跳不出炉鼎和工具人徒弟的范畴。

在不触犯师父逆鳞和底线的前提下,他得另辟蹊径,拿出让师父正视自己的本事才行。

楚沨心里已经拿定了主意——当师父的徒弟可以,炉鼎也没问题,只要师父需要的话。

但他决不当小白脸软饭男!

宫泊咕哝了两句,心想既然这小子如此高风亮节,舍己为人,都主动要求奉献灵力了,那他也没什么好说的。

不就亲一口吗?还能掉块肉咋滴。

再说了,严格上讲,这也不是吻。

修士双方以唇渡换灵力,其实是非常常见的一种法术。

不过迄今为止,宫泊也只跟楚沨试过两次而已。

那时候是情况特殊,但这么多年下来,双修都不知多少次了,区区亲个嘴而已……

宫泊乱七八糟地想着。

可再多借口,也平息不了他逐渐急促的呼吸。

“看来师父是同意了。”

真到了这个时候,楚沨却反而从容起来了。

他宛若叹息地说了一句,垂眸望着宫泊,指尖漫不经心地挑起宫泊鬓边一缕掺杂着霜白的墨色长发,声音低沉含笑,“但是师父,您的心跳声也很吵呢。”

被徒弟这么直截了当地挑明,作为宫泊面上顿时有些不好看。

他紧盯着楚沨,恼道:“长本事了,小子,别以为你……唔……”

这种时候,楚沨就不太想再听师父的“教诲”了。

于是他决定,暂且大逆不道一回。

风乍起,一片白茫急雨横过窗外天井。

须臾,又渐缓下来,自屋檐下淅沥成响。

雨声、风声、树叶飒飒之声,混在那隐秘含混的水渍声中,遥远而缥缈,让人如坠梦中,分不清真切。

浑噩间,宫泊听到有人在耳畔喘息着低笑:“师父,别忘了运转灵力,付出这么大代价,要是光被徒儿亲的话,您可太亏了。”

这逆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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