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正君也从后面追出来,身后乌泱泱一堆人,跟着他行礼。
“参见皇上,参见沈贵君殿下。”
人……确实有些多,皇上嘴角抽了抽,叫她们起来后,扭头与沈溪年窃窃私语,“怎么这么多人,都是你家的?”
沈溪年小声,“母亲有许多小侍与庶女庶子,还有一些是伯母小姨家的嫡女。”
但还是以风情并茂的男子占多数,原是这样……看不出沈大人还挺重男色的。
家里的小侍比她都多,六。
沈怡站的最前面,虽皇上和贵君压低了声音,但她还是听见了!
说她的是皇上,她不但不能将皇上如何,还颇有些担忧皇上会不会因此对她印象不好。
应是不会吧……女子多纳小侍,本就是常事。
沈怡忐忑的想。
送溪年入宫时,她是怎么也想不到皇上会独宠溪年的,帝王多情,皇上后宫也不只溪年一个君侍,溪年又不愿入宫,她当时只想着不要给家里多招惹祸事就好了,没成想,还承了这许久的宠,牢牢霸着皇上不放。
沈怡心里其实很惶恐,活到这年纪了,她还是有些看不懂皇上,不敢仗着儿子受宠,就真把自己当皇亲国戚看,她一直在想,皇上宠爱年年到底有几分真心,是想让她在前朝成为众矢之的,还是年年确实非常得皇上喜爱,她甚至始终在犹豫,要不要让年年同皇上提一提雨露均沾的事,分担下她在前朝的压力。
但想也知道,年年是不会同意的。
沈怡在心里叹了口气,再抬眼,皇上已被沈溪年极没规矩的拉去里面了,她急忙带着乌泱泱一群人又跟过去。
穿过雕梁画栋,穿过栽种满了花的园子,两人到了宴客的大厅。
在小公子自己眼里,他还是很有规矩的,虽然他大着胆子拉皇上的手,还走在皇上前面,但他带皇上到大厅了呢。
沈溪年按着皇上叫她坐在首位,自己下意识往下跑,被皇上拉住手腕,诧异挑眉,“你去哪?”
他下意识张嘴说,“侍身去下面坐啊。”
沈怡刚进来就听见这一句,忙对沈溪年使眼色,道,“贵君殿下如今是君,该坐上首的。”
沈溪年一愣一愣,半点没反应过来,他坐上首?
他在沈家这么多年,一直是坐下面的呀,现在原来已经可以坐上首了?
想着,被皇上拉了一下,还是顺从的坐在上首,又反手去握住皇上的手,握住了就不放了。
沈怡与沈正君都在下面,一个坐左侧一个坐右侧,其余跟着的那些人都站在她们身后。
沈家只得一嫡子,可……庶女庶子瞧着还挺多的。
站了一排呢,真吓人。
皇上自己只有一个皇女,才瞧着觉得吓人。
她开口说了两句体面话,又叫众人不必拘束,只当她不在即可。
沈怡可不敢真这样做,她心里皇权至上,连今日喝的茶叶都用府里能拿出来的最好的。
“臣正命人在厨房准备筵席,不知皇上可否赏脸留下一同用饭?”
皇上站起身,依旧被沈溪年拉着手,她也没有要收回手的意思,无形中透着宠爱。
柳如言瞧了心中很是欣慰,又想到父家求他的事,眉心忍不住蹙了蹙,有些烦。
皇上拒绝,“不必,朕答应年年晚膳陪他去醉长春用了。”
沈怡皱眉,看向沈溪年,她自是觉得不该,堂堂皇上,怎能在外用膳?
外面毕竟不如皇宫精细,也许会不大安全,万一皇上出了什么事,朝纲震荡,便是沈贵君与她的大错。
沈怡用眼神表达指责,沈溪年看了一眼,下意识有些怂,但很快想起,皇上在这他怕什么呢?!
他是贵君!现在就只有皇上能教训他啊,旁人凭什么教训他!
沈溪年半点不犹豫,拉了拉皇上的袖子,待皇上转头,再蹙着眉露出有些委屈害怕的神情,然后小心翼翼看了沈大人一眼。
皇上诧异的也看向沈大人,顿时对上沈大人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指责目光。
她抬手将沈溪年揽至身后,挡住沈怡的目光,皱眉,“沈大人,你是对朕的决定有什么不满吗?”
沈怡:……
忘记她儿子现在有个大靠山了。
皇上一瞪眼,沈怡立马躬身退让,“臣不敢,臣只是觉得……外边的吃食不如府中精细,故而想留皇上在臣府中用膳。”
皇上抬手拈着沈溪年乌黑的头发,道,“朕从前还是王女时,也时常在醉长春用膳,如今当了皇上,反而不行了?”
她瞥向沈怡,两人分明站在一起,可皇上偏给人一种高高在上俯瞰她的感觉,她不敢再多言 ,连忙应是,只叫一个旁支嫡女,去带着皇上认认路,且叫她务必要护好皇上与沈贵君殿下。
对方自然无有不从。
天色尚早,皇上并不心急,她让沈溪年带着自己去他院子看一看。
沈溪年是家中唯一的嫡出,又是嫁与皇上,园子自然好好保存着,从前伺候沈溪年那些人日日都会将院子打扫一遍。
沈溪年拉着皇上的手进去,伺候的下人看见皇上,赶忙跪了一地,行礼问安。
“都起来吧,本殿与皇上回来看看,不必多礼。”
这些都是曾经伺候他的,有许多个熟面孔,但入宫之前他心如死灰,加之比起他的话,她们更听他母亲的话,所以他一个也没带进宫。
免得看见了就想起他母亲,糟心。
那时候的他没人疼没人爱,在母亲弃他不管后自然难过绝望至极,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有皇上疼他爱他,其他人就显得不大重要了。
他早已释然,在后宫的男子不能没有父族,他也算和母亲各取所需了。
领头衣着稍好些的下人看沈溪年的神情明显不一样,眼圈都红了,带着两分激动喜悦,“公子,不,殿下可算回来了,奴才昨儿就听说殿下要回来,已将院子收拾好了,还备了殿下最爱吃的杏仁糕,殿下可要吃一些?”
沈府的杏仁糕他确实许久没吃到,闻言眼睛亮了亮,但不想叫皇上发现他那么嘴馋,只矜持的抬着下巴轻点了点,语气尽量平淡些,“那就送上来给本殿尝尝吧。”
他自以为掩饰的天衣无缝,然拉着皇上进屋后,却还是被皇上捏着鼻子,笑道,“小馋猫。”
沈溪年出离愤怒了,瞪着皇上,“侍身才不是小猫!”
皇上表现的有些诧异,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又问,“你不是小猫,那你是什么?”
沈溪年正要说话,想起自己要说的话,又禁不住红了脸,拉着皇上的手一晃一晃,小声嗫嚅着,“您,您不是说侍身是您的宝贝吗,才不是小猫呢。”
他不要做宠儿他要做皇上独一无二的宝贝,皇上最喜欢最喜欢的宝贝。
皇上见他有她若不应就不高兴的趋势,连忙哄着,将人揽着纤细的腰肢带去坐在床上,顺着他话道无奈拉长声线,“好好好,是宝贝,不是小猫,你是朕的宝贝。”
沈溪年得寸进尺,两下踹了锦靴,穿着雪白足衣爬到皇上腿上坐着,红唇蜻蜓点水般亲了对方唇角一口,又问,“那侍身是皇上唯一的宝贝吗?”
他愈发贪心,不止要做宝贝,还要做唯一。
皇上抬手捏了捏小公子软嫩的脸颊,轻易捏出一点红痕来,他皮肤跟他人一样娇气,受不得一点点重力。
姜衡屿收回手,迎着沈溪年期待的模样,不舍得叫他难过,只得点了点头,让他又欣喜高兴起来。
很奇怪,每次看见沈溪年高兴,她也会跟着高兴,不分缘由的。
沈府的下人很快送了几碟子杏仁糕来,沈溪年瞧着足有四碟杏仁糕,有些傻眼,这么多杏仁糕,喂猪呢?
皇上将人搂着肩和腿弯,打横抱起,抱到凳子上,伸手捡起一块糕点,送到沈溪年嘴边,“还是热的,尝尝?”
沈溪年低头,就着皇上的手小口小口吃,吃到最后,柔软濡湿的小舌轻舔在皇上手指上,趁皇上松手时嗷呜一下卷走所有糕点,再抬头,桃花眸漂亮勾人,闪着细碎的光,嘴角笑意狡黠。
皇上微愣,有些被他的容色迷惑,反应过来后无奈擦了擦他嘴角的糕点屑,“越来越调皮了。”
话里带着宠溺,叫人颇有些不好意思,悄悄将头埋进皇上怀里。
趁他安分,姜衡屿抬头看了看小公子的闺房,房间布置的如他人一样雅致,正中还放了一只翠玉花瓶,上面插着几朵新鲜的莲花,一座嵌山水石小座屏风后,摆着一架琴,旁边拉了一道珠帘,“这是你的琴?”
皇上点了点,沈溪年一愣,懵懵的从皇上怀里抬起头,看向那架古琴,神情似在回想,片刻才又趴回皇上胸口,软声道,“嗯,是侍身从前用的琴。”
皇上:“去,弹给朕听听。”
沈溪年:……
“侍身,侍身许久未弹琴了,怕是弹得不好……”脸红退缩jpg.
皇上闻言立刻冷脸,“你上回不是答应朕要好生练练吗?”
她是故意的,生活无趣了就总想吓唬吓唬小公子。
沈溪年果然被吓住,瘦瘦的一团缩在皇上怀里,小声说,“侍身忘记了,您别生气,侍身回去就练。”
说罢,讨好似的拉了拉皇上的衣袖。
皇上继续冷着脸,中指轻点桌面,沈溪年怕她生气,脸色越发带着求饶,可怜兮兮的,扑在皇上身上亲吻她,从脖子吻到嘴角。
其实也不能算是亲吻,更多是舔,小狗狗一样舔来舔去,舔的皇上心里直想笑,但又勉强维持住自己高冷的形象,手往外一指,“不行,朕已不信你了,你现在就练。”
沈溪年:……
脸上浮现出犹豫的神情,很小声说,“可是侍身现在可能弹的不好。”
皇上:“你若现在不弹,莫不是又打量着糊弄朕?”
她故意松开环着小公子腰的手,做出冷淡的样子。
小公子轻轻咬唇,片刻,哼了一声,偏过脸去,“弹就弹,侍身没打算糊弄您。”
说着站起身,走到琴旁坐下,抬起双手放在琴弦上,深吸一口气,刚起了一个音……就弹破了。
皇上看去,沈溪年迅速低头,一张脸涨的血红血红,显然羞愤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