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搞不明白沈溪年的心思,之前没感觉他这么喜欢小鹿啊,还因小鹿哭了,他从前只会因她哭的。
皇上心里竟有几分淡淡的酸意。
“好了,别哭。”
拇指擦了擦小公子泛红的眼睛。
“侍身也不想哭的。”
他只是想到,皇上这样信任安君,就有些悲从中来,也不单单只因为小鹿。
“嗯,不想哭就把眼泪水擦了,日后让宫人都上点心就好了,不过现在阖宫都知道那只小鹿是你的,应也没人再敢欺负它。”
“嗯,皇上再抱抱侍身,再抱抱侍身就不哭了。”
沈溪年抿唇,张开双手求抱。
皇上原本一只手揽在他腰上细细摩挲,见状,也双臂展开把他抱在怀里,“没事的,别哭,朕在呢,日后不会再让人欺负小鹿的,也不会让人欺负你。”
她承诺。
沈溪年将自己闷在皇上怀里,闷闷点头。
他本想说普通宫人手里哪有鞭子,本想说小鹿怎么好好的就跑安君宫里去了,可面对皇上,这些话他说不出口。
就好像在故意揣测安君一样,他不想在皇上心里低安君一头。
这件事只好这样了了。
——
日子一天天过去,冬去春来,沈溪年肚子越来越大,即将临盆。
宫里早准备好了数名经验老道的产公,以及太医院太医,随时待命。
太夫最近心情很好,想到沈溪年肚子里的孩子即将出世,他就高兴。
从前先帝宫里倒是时常有人怀孕,但能生下来的就没几个,总有那么几个阴险小人,不愿让孩子出世,为自己敌对势力添砖加瓦,各种恶毒手段层不出穷,毫不夸张,宫里每年都要死那么几个未出世的胎儿。
即便是运气好生下来了,能养大的却也寥寥无几。
沈溪年刚怀孕时,太夫很是担心这个问题。
还好,除了人家自己把自己气的肚子疼外,没哪个人想害他的,还是他女儿教得好啊,不似先帝从不管后宫争斗。
安君今日正好来给太夫请安,听见太夫叫瑾星送酸梅子糕去承恩殿,瞬间轻笑出声,又佯装不悦,“沈弟弟是不是快生了?太夫您还是这么宠沈弟弟,清安都吃醋了。”
安君闺名唤柳清安,此时正有几分撒娇的看向太夫。
太夫摇头无奈笑道,“你啊,这有什么好吃醋的,你来哀家这吃的东西还少不成?罢了罢了,快去给安君殿下也送一盘子,免得他要在背后编排我这个老太公咯。”
安君笑容满面的与太夫开玩笑,“怎么会,就算太夫只宠沈弟弟不宠清安,清安也只能认了,谁叫清安不讨人喜欢呢。”
柳清安声音听起来有些委屈,又似有两层含义。
太夫顿了顿,将手中的茶盏轻轻放在桌子上,声音依旧带着笑意,“你啊,对着哀家做这可怜样干什么,要做,也该做给皇上去看才是。”
听见皇上二字,安君眼里骤然多了几分失落,很快又仿佛调整好了,再度抬头,强颜欢笑般,“皇上平日里只喜欢沈弟弟,侍身对着皇上模样再可怜,怕也比不上沈弟弟的一颦一笑。”
女子都是这般,从来只爱好看的男子。
他生的不如沈溪年,所以无论再怎么曲意逢迎,再怎么刻意地体贴,讨她欢心,都不叫她放在心上。
沈溪年那张脸就这般得她欢心?
若沈溪年没有那张脸了呢?
本就有过的想法又一次浮现安君心头,怎么也驱散不掉。
他绝不会相信什么帝王的真心,皇上怎么可能真心喜欢沈溪年呢?
定是因为他那张脸。
沈溪年如今月份大了也有些行动不便,但太医说多走动走动有利于生产,所以他还是每日会抽空去外头走走,或是去御书房,或是去泽华殿,今日想起太夫宫里的饭菜,馋的小孕夫直流口水,他孕期反应并不严重,吃嘛嘛香,于是挺着个大肚子就上太夫宫里了,进来时才发现,安君也在。
沈溪年笑意微收,规规矩矩朝太夫行了一礼,“侍身见过太夫殿下。”
可得守规矩些,免得安君又说他,哼。
太夫见着他来就高兴,忙招了招手,“快过来,好些日子没来了,快让哀家瞧瞧。”
说的仿佛与沈溪年多亲近似的,但安君知道,太夫只在乎沈溪年肚子里的孩子,等孩子出生后,这种全宫上下都宠着的情况,就不会再发生了。
沈溪年知道吗,他知道太夫非真心待他好吗?
大抵是不知道的,否则就不会这样冲太夫撒娇了。
男子最懂男子,太夫又不是女子,怎会为沈溪年一下两下的撒娇所诱惑?
上首太夫见沈贵傧大着肚子要吃的,心里其实很高兴,自从当了太夫,权利有了,但人也空虚下来了。
皇上整天忙的不行,也没工夫陪他说说话,后宫君侍都拿他当主子似的奉着,就是伊贵人廖伶人时常过来陪他说话,也都是捧着他,没甚意思,唯有这沈贵傧,当着他的面都敢给皇上脸色看,还很会撒娇,同样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就是叫人无法拒绝,也难怪皇上这样喜欢他。
“哀家刚命瑾星去给你送酸梅子糕了,你们路上没碰见?”
太夫叫人给沈溪年搬了个凳子,免得他站着劳累,沈溪年扶着肚子小心坐下,有些惊讶的抬头,“瑾星公公去给侍身送酸梅子糕了吗?侍身从御花园绕过来的,许是刚好错过了,没事呀,酸梅子糕侍身回去吃也行,侍身今日想吃您这的醉排骨了!”
醉排骨会放一些酒,炖的酥酥软软酒香四溢,超好吃!
沈溪年想了一个月了。
然太夫听闻此言有些犹豫,“你快临盆了,太医没与你说不能喝酒吗?”
他记得他怀屿儿的时候,太医可是再三叮嘱了不能喝的。
沈溪年听太夫问起,忙说,“一点点没事的,太医说可以吃一点点酒。”
他用两根手指比了下一点点的分量,太夫还是有些犹豫,忽然问他,“皇帝知不知道你要过来?”
沈溪年神色一僵,虽然收拢的很好,但还是被太夫发现了,明显是背着皇帝来的!
沈溪年说皇上政务繁忙,他不便打扰,太夫就说再忙也得吃饭,命人去请皇上来一起吃。
这时候小公子的耳朵已经耷拉下去一些了,微微嘟着红唇,随时都能娇哼一声闹脾气。
皇上自然是在处理政务,数不清的朝臣要寻她讲讲某地的疫情,又讲讲某地的收成,好不容易全聊完了,她把人都送走,只留下沈怡。
沈怡躬着身子,甚至不知道皇上怎么独独把他留下来了。
姜衡屿不紧不慢的喝了一杯茶,随后才开口,“沈爱卿,溪年即将临盆,这事你可知道?”
沈怡神色一怔,原来是这件事,她把腰弯的更深,“是,臣略有耳闻。”
皇上皱眉,有些不满,“他是你的亲儿子,你就只是略有耳闻?”
不该担心担心他在宫里会不会受到欺负,时刻关注他吗?
怪不得她只是对小公子好一些,小公子就感动的稀里哗啦,原来是从前没人对他好。
姜衡屿有点不高兴,她觉得自己千娇百宠的小公子受委屈了。
沈怡被皇上质问的呼吸一窒,也不知该回些什么,沉默着没敢说话,下一秒,皇上说,“先帝时期,君侍孕期是可以请亲人来宫里看望的,溪年没提,但朕也要帮他记着。”
沈怡惊讶,瞧瞧这是什么话,什么叫帮溪年记着?
这可是皇上!
溪年何德何能,让皇上这样记挂他?什么都替他想好了,本朝无任何君侍有此殊荣……
沈怡其实是有些心惊的,她想送儿子入宫搏宠,但也没想到他能把全后宫的宠爱都搏走啊,让剩下的君侍直接守了活寡,连他孕期皇上也不去旁人宫里,他在后宫是舒服了,他老娘在前朝就难过了!
那些君侍的母亲每天对她皮笑肉不笑,恨不得活撕了她的样子,好生吓人!
还时常在皇上面前给她使绊子上眼药,幸好皇上圣明,不曾从了她们的意。
沈怡也不知道自家娇纵的儿子怎么做到这些的,听皇上有让人入宫看沈溪年的意思,沈怡算盘立马打起来了,不若就让他父亲去与他说一说,不要过于善妒,免得在宫中树敌太多,日后皇上总有顾及不到的时候。
太过招摇不是好事。
短短时间内,沈怡已思量了很多,然下一秒,皇上开口,她这些思量全都不做数了。
只听皇上说,“沈贵傧每回见了亲人都不大高兴,朕要哄很久,还望此次令君能说些叫他高兴的话。 ”
别一天天整那些没用的,不是说教就是塞男人,皇上看了都头疼。
沈怡:……
这简直是捧在手心里宠着了。
现任皇帝与先帝可不一样,一言不合大发雷霆,是谁的面子也不会给的。
沈怡即便是天女宠臣也被训斥了几回,压根不敢和她大小声。
忙道,“是,臣回去定会好生与正君说的。”
皇上听她答应,淡淡点头,正挥手要叫她出去,海宁甩着拂尘进来,躬身道,“参见皇上,皇上,太夫请您去寿安宫用膳,沈贵傧殿下也在。 ”
“溪年也在?正好朕还没用午膳,过去看看吧。”
皇上站起身,想到沈怡还没走,又说,“沈爱卿,你先回去吧,其余的朕自会命人告知你。”
“是,臣告退。”
皇上挥挥手,不等她出去,就先一步踏出御书房了。
寿安宫里,沈溪年垮着脸等待,安君自知留下来皇上也不会多看他一眼,早已经走了。
见着小公子如此神色,皇上还有些奇怪,“怎么了,谁欺负你,这般不悦?”
沈溪年起身挺着大肚子钻进皇上怀里,蹭着她不说话,直到用膳时,皇上终于知道沈溪年为何不悦了。
“不许吃醉排骨,酒用的太多了,吃些旁的。”
沈溪年怕宫人不给他夹,甚至自己动手了,偷偷摸摸夹了一块,可才夹到一半就被皇上的筷子拦住了去路!
皇上力道大,他一点也挪不动,太欺负人了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