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华笑着听,却并不提出什么,分寸拿捏的极好,太夫也偶尔插两句嘴,三个人其乐融融,其他人更像是陪着坐在这的。
眼见天色临近正午,长华长皇子也没打算走,挽着太夫的手臂亲昵道,“父后,时候不早了,儿臣想在您这留饭~”
太夫成了皇上的父亲,自然也是所有皇女皇子的父后。
太夫瞧着长华就有点喜欢,听他要留下用膳,点了点头,笑的开心着呢,吩咐瑾星,“长华皇子要留饭,记得让小厨房多做些他爱吃的,荔枝肉,凤尾虾,都别忘了。”
“是,奴才这就去。”
“父后还记得儿臣爱吃什么呢。”
“记得记得,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你啊。”
姜衡屿看了眼天色,果然到饭点了,她伸手招了招小公子,“溪年,过来,你中午和朕一起留在寿安宫用膳。”
若说前面都只是对君侍的寻常宠爱,但在这时候单独把他留下来用膳却又不同了,长华看向太夫,太夫拍了拍他的手,看向沈溪年,声音是长者的慈祥,“你爱吃什么,与瑾星说说,叫小厨房着手准备。”
他女儿很喜欢沈溪年,沈溪年又这般爱慕他的女儿,导致他对沈溪年也讨厌不到哪去。
且人家肚子里怀的是他第一个孙女,再有七个月就该出来了。
太夫光想到这,做梦都要笑醒了,对沈溪年也热情了许多。
安君没受到邀请,脸色自然有些难看,无声捏紧了桌案的边边,还是太夫注意到了他,想着安君如今好歹有协理后宫之权,也不好只留沈贵傧在这,便把安君也留下了。
伊贵人廖伶人倒是懂事,自己提出先告退了。
长华看向安君与沈溪年,热情的招呼了两句,最后视线落在沈溪年身上,不愧是沈家精心培养出来的嫡长子,容貌气度无一不盛,从前他便有听过沈溪年的名字,自家妻主身边好些姐妹,似都对他有意,总大加夸赞他。
仿佛他是什么天仙般的人物。
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长华又看向自己的皇妹,她正朝沈贵傧伸出手,沈贵傧似在下面扭捏犹豫了一会,见她坚持,才小步走上来,将自己修长白皙,又如玉一般的手放到她掌心上,然后嘴角抿出浅浅的笑意。
皇上拉着沈溪年站立在一旁,听太夫和长华回忆往昔。
“儿臣记得,当初皇上小小年纪,就一副老成样子,不爱与人开玩笑,只会一门心思读书练武,如今与沈贵傧站在一起,倒是大不一样了。”
一点老成气都没了,还会关切沈贵傧热不热冷不冷饿不饿,若非生在皇家,谁不夸一句体贴的好妻主?
“皇兄肯定是记错了,朕从前就是这样的。”
皇上要面子,自然不可能承认。
长华长皇子也只是笑了笑,没有接着说。
用午膳时是按着规矩坐的,安君就坐在沈溪年身侧,不知为何忽然开口,“沈弟弟若有什么爱吃的菜,本殿可以帮你夹,这次就不要劳烦皇上了。”
带着笑意笑语盈盈的,仿佛与他关系十分要好。
沈溪年脸色又是不好看,但太夫在这坐镇,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点头,“辛苦安君哥哥了。”
皇上与沈溪年虽然没有坐到一处,但他的声音清脆又好听,很好捕捉。
抬眼看过去,沈溪年已经低眉垂目,一言不发了,他瞧着不大高兴,为什么?
罢了,拿吃的哄一哄吧,“父后,今日小厨房可有做酸梅子糕?”
一听是这糕点,太夫就明白要给谁吃了,一脸的无奈,“那自然是有的,瑾星,你先去端一盘子过来,送到沈贵傧手边去。”
长华笑道,“想当初儿臣怀孕时也格外爱吃酸的。”
“是啊,沈贵傧也爱吃,皇上纵着他,成天带他过来蹭吃蹭喝。”
太夫故作嫌弃。
沈溪年一直低着头,直到瑾星送了糕点过来,才恍然察觉般看向他,道了谢,“多谢瑾星公公。”
“沈贵傧客气了。”
长华看沈溪年小口小口的吃糕点,自己不免也有些馋了,看向太夫,“父后~是不是儿臣许久不来了,您就忘记儿臣了?为什么沈贵傧有糕点可以吃,儿臣却没有,您偏心!”
太夫笑的很高兴,忙说,“哎哟哪里偏心了,沈贵傧年纪尚轻得哄着,你也要哀家哄吗,好好好,就当你也年岁轻不懂事,瑾星,快,给长皇子也拿一碟酸梅子糕去。”
瑾星领命去了,长华长皇子一面与太夫说笑,一面在心里暗暗思量起来,若只是皇上宠着沈贵傧也就算了,太夫竟也哄着沈贵傧,这在后宫可是闻所未闻的,沈贵傧就这样讨人喜欢?
之前山庄避暑之行因他身子不适没有前往,只听人说太夫的父族似乎因沈贵傧惹了太夫不悦,被罚了,那一家人到现在都不太出门呢。
沈贵傧竟能让太夫为他罚自己的父族,想到后宫如今后位空悬,长华自觉探到一点太夫与皇妹的想法,又将视线落在沈溪年身上,好好打量了一番。
就是年纪轻,显得有些稚气,气质瞧着却不错,做君后……倒也可以。
长华毫不掩饰的打量还是被沈溪年发现了。
他握了握筷子,有些无措地抬头,但发现长华长皇子也无甚恶意后,抿唇笑了笑。
他好像不太会掩饰自己,脸上有几分愁容,显得心情不大好。
“皇上可要尝尝这凤尾虾?许是长皇子来了,小厨房也多下了几分心,味道很是不错。”
姜衡屿点头,往旁边看了看,海宁立马上前用公筷替她夹了一只凤尾虾,没让安君帮上忙,安君也不生气,笑着给自己夹了一只。
皇上一边低头尝了两口,一边看向沈溪年。
伺候沈溪年用餐的宫人似在征询沈溪年想吃什么,一直弯腰轻语,但她看见,沈溪年不停摇头,然后到现在只吃了几块糕点。
这怎么能行?
“沈贵傧用了多少东西?”
皇上问海宁,声音不轻不重,正好两边人都能听到。
沈溪年也抬起头,一脸茫然的看向皇上。
海宁躬身笑道,“沈贵傧殿下方才只用了三颗酸梅子糕,喝了两口金丝燕窝。”
她回完,皇上都还没说什么,太夫先皱眉了,不大赞同道,“这岂不是要饿着胎儿了?哀家知道你们年轻公子爱美爱瘦,可怀了身孕就不能这样了,得多吃些,你不吃,你肚子里的孩子也要吃啊。”
太夫很是为那个本就不稳的孩子担忧。
沈溪年抿了抿唇,答应,“是,侍身会多吃点的。”
皇上亲自拿了公筷,从从西湖醋鱼里扯下一块鱼肚,越过中间的安君,送到了沈溪年盘子里。
“吃饭还要朕伺候不成?快吃些,等会儿菜都凉了。”
沈溪年应了一声,低头开始吃,安安静静,红唇沾染了些汤汁,润润的。
他似乎不高兴了。
姜衡屿皱眉,忽然开口,“安君,你与沈贵傧换个位置。”
安君刚刚都打算让皇上别给沈贵傧夹菜了,他来夹就好,没想到皇上反提出让他和沈贵傧换个位置坐。
安君脸皮僵了僵,勉强笑着道,“皇上,这不合规矩。”
皇上一点也没察觉他的不乐意,她满门心思放在沈溪年身上,“都是自家人,无事的。”
能入内伺候的,哪一个不是自己的心腹?
换个位置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安君一点一点握紧了筷子,太夫对一切都看在眼里,但是没有说话,只是个位置而已,女儿想给沈溪年就给了,安君身居高位,没必要跟沈溪年一个贵傧计较。
况且规矩都是皇上定的,而他女儿就是皇上。
最后安君还是起身,看向沈溪年,“沈弟弟,你坐到哥哥这来吧,皇上对你可真好,连用膳都要看着呢。”
他话里带了一分嫉妒,好好藏着,谁也没听出来。
沈溪年先是怔怔摇头,又点头,跟安君换了位置,把自己用过的骨碟也换过来,但仍沉默不语。
人坐到身边了,姜衡屿才能问他,“怎么回事,谁惹你不高兴了?”
这样安静可不像他,脸上还带着似有若无的失落。
沈溪年摇头,“没有,没人惹侍身不高兴。”
他不说话,在太夫与长华长皇子面前,她也不好问,只能抬手再给小公子夹了些菜,“那就快吃吧,吃完了随朕去御书房批改奏折。”
长华心想,皇上喜爱沈贵傧,竟连御书房办公都带着。
“知道了,您别催侍身。”
他话里也多有几分亲近。
小公子不想吃东西,唯姜衡屿给的,会乖巧老实的吃干净。
堂堂姜国皇上,竟沦落到给人布菜。
“要不要吃鱼?”
“嗯,吃。”
皇上夹的都是鱼肚子上最没有刺的地方,也不需剔刺,省的麻烦。
“要不要吃狮子头?”
小公子摇晃脑袋,“不要,太腻了。”
哼,你倒是会吃。
“那香菇盒吃不吃?”
“吃,谢谢皇上。”
有姜衡屿盯着,沈溪年午膳用了不少,肚子都有些圆鼓鼓了,皇上伸手去摸,确定饱了才没再让他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