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溪年热情招待,宋伽宁却不领情,看着这些菜没有动筷子,只嘟囔了一句,“看上去就不好吃,还没我家里做得好呢。”
小公子脸色一僵,被下了面子,颇为无措的看向姜衡屿。
姜衡屿皱眉,又看向宋伽宁,直截了当,“你要是不想吃就出去。”
宋伽宁才不出去呢,硬是赖着不走,还撒娇道,“表姐,你是不是当了皇上以后就不疼我了,今天对我这么不耐烦,伽宁好伤心啊。”
他微撅粉唇,露出有些伤心难过的样子来。
姜衡屿没理他,先给沈溪年夹了一颗蛋卷,“再吃点。”
吩咐完了才看向宋伽宁,眉头紧锁,“你今年已经十六了,明白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女男有别,你与朕同辈,什么疼不疼的,即便朕是你表姐,方才那番话也万不该说出口,若传出去,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看看还有谁愿意娶你。”
这话一出,宋伽宁立马接上了,面带骄傲道,“有表姐在,我怎么可能没人要,表姐也不会让伽宁没人要的是不是?”
他自信满满,看向姜衡屿的眼神透着隐秘的喜欢,姜衡屿察觉了什么,脸色一凛,“你若再胡说八道,便不要出门了!”
宋伽宁被凶了一顿,神色有些委屈,过了会儿愤愤不平的又想反驳什么,但姜衡屿一眼扫过去,他就安静了。
早膳也没胃口吃,沈溪年倒是吃的不少,不吃也不行,皇上盯着呢。
用完膳后,宋伽宁还呆着,皇上便开口赶人,“若无事你便回去吧,别总在外面闲逛,太夫也说许久未见你了,有空你就去看看。”
宋伽宁抬着下巴看她,“我昨日便去看过舅舅了,舅舅叫我来找你玩的。”
他果真被宠坏了,一点规矩也没有。
姜衡屿头疼的揉了揉眉骨,“那你便去挑一本书,与朕还有沈傧一道看书吧。”
宋伽宁:……
他一听要看书,脸就垮下来了,但也不愿意走,臣子无召不得入宫,自从表姐当上皇帝,他都很久没见到表姐了。
就算有别的男子在,他也要留下。
他母亲没什么能力,靠着表姐当了皇帝,舅舅当了太夫才有了侯位,若想延续现在的生活,只有他也入宫。
他嫁给表姐,为表姐生下一女半儿的,起码能保证宋家下一辈光鲜亮丽的生活。
姜衡屿给自己放了半日假,无事可做,与沈溪年凑在一处看书,沈溪年正躺在她怀里,然后宋伽宁就来了。
带着他挑好的书,二话不说坐在姜衡屿身侧。
好歹是自己表弟,从前有过几次也是这般坐,加之姜衡屿是女子,对此事不大放在心上,沈溪年却心思细腻,瞬间不悦。
这宋家公子,怎如此不矜持!
就仗着自己是皇上的表弟吗?
他不悦,不由从皇上怀里坐起来,脸上带着冷色,没入宫之前,他本也不是什么好性子,一生气就露不出笑脸来。
姜衡屿正看到要紧处,也没注意,直至午膳时,才收了书,转头摸了摸沈溪年的手,不冷,那便好。
宋伽宁硬是留着蹭了顿午膳,午后官员有要事禀告,姜衡屿便先走了,宋伽宁言说自己好几个朋友都没来,想留下同沈傧殿下聊天。
她见沈傧没有排斥,也就由着两人去了。
这是沈傧的地盘,他还带了两个宫人来,总不至于给人欺负。
姜衡屿带着海宁离开,宋伽宁踮着脚目送,等人的衣角边儿都看不见了,才收回视线,甜笑着看向沈溪年,“沈傧哥哥,伽宁可以这么唤您吗?”
沈溪年端茶的动作一顿,沈傧哥哥……这是后宫里的称呼,他还没入后宫呢,已经把自己当成皇上的人了吗?
“宋公子自然想怎么唤就怎么唤。”
沈溪年收敛笑意,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冷清,不大想搭理人的样子。
偏宋伽宁跟看不见似的,继续说,“太夫一直叫伽宁多跟哥哥们相处一下,也好,也好为日后做个准备,这几日怕是要时常过来叨扰沈傧哥哥了,你不会嫌伽宁烦吧?”
他微红着脸颊,有些许羞意。
沈傧浅浅抿了口茶,后将茶盏放到桌案上,嘴角勾起一点弧度,心里却很生气,他只想自己与皇上待着,谁要多带个人分走皇上的注意力啊!
“宋公子,皇上时常来我这,宋公子若总来,传出去怕也于名声有碍。”
他想叫宋伽宁别来了,宋伽宁也听出对方话里的不欢迎,顿时噘嘴不满,哪有这么小气的啊,他是皇帝表姐的表弟,按理说不应该讨好他吗?怎么还拿名声说事不让他过来啊!
宋伽宁心里存了一分不高兴,反驳道,“我与表姐从前就时常待在一起,这是其他人都知道的事,怎么会于名声有碍,而且太夫舅舅也同意我来的,太夫的话沈傧哥哥也不听吗?”
沈溪年只觉得一阵痛楚从心口蔓延开,让他有些难受想吐,他说,他从前跟皇上就是这样的,他说,太夫同意他来的,太夫自然不会做有害人名声的事,除非他也打算叫宋伽宁入宫。
所以宋伽宁会进宫吗?表姐表弟,他天生就低宋伽宁一头,宋伽宁同皇上开始玩的时候,还没有他呢……他那时不认识皇上,也没与皇上说过话。
沈溪年眼里泛出些水意,他最近情绪格外容易波动。
“是吗,若我不听,太夫可会罚我?”
沈傧心里莫名的气怒与委屈忍不了了,从美人榻站起,美目看向宋伽宁。
宋伽宁生了一张圆脸,旁人总说他讨喜又可爱,大约是不喜欢沈溪年了,此时这张圆脸上的笑带了恶意,直直看向沈溪年,“或许吧,太夫舅舅最宠我了。”
沈溪年神色冷淡,依旧开口赶客,“是吗,那就让太夫来罚我吧。”
他宁愿被罚也不要看皇上跟宋伽宁在一起说话,他会嫉妒的,很嫉妒很嫉妒。
她们言语间这般相熟,宫里没人敢这么和皇上说话,可宋伽宁敢。
小公子心里酸涩委屈的厉害,宋伽宁听他宁愿被罚也不要来他,气的瞪大眼睛,“你,你怎么这样啊,亏我还以为你是个好人,比那些个贤君安君都要好呢,来你宫里寻你玩你都不乐意,真小气,我要告诉太夫舅舅去,不让皇帝表姐宠你了!”
宋伽宁气冲冲的跑出去,沈溪年心乱如麻。
他知道自己这么做不对,许会惹太夫厌恶,皇上也会生气,甚至可能真的听宋伽宁的,不再宠他了,可……心中气闷的感觉像针一样,一下下扎在他心口,又疼又麻,他控制不住自己拒绝了宋伽宁,驳了他的面子。
罢了,就这般吧,我何时为女子这样生气伤心过?不是说好了绝不会喜欢她的吗,她若不宠,便不宠吧,此刻抽身还来得及,她许久不宠他,他也就不会再为她伤心难过了,也不会再喜欢她。
沈溪年坐在榻上愣愣的想。
另一边,姜衡屿刚处理完一些政务,便被太夫唤走。
太夫也是给宋伽宁吵的头疼,命人叫了皇上过来。
她到时,正对上宋伽宁红彤彤的眼眶,一副在谁那受了委屈的样子。
姜衡屿:???
她可没给人委屈受。
“女臣参见父后。”
太夫扶着额,声音都有些有气无力,“可算来了,伽宁说沈傧欺负他,赶他走,闹着要见你,跟你告状呢。”
姜衡屿:……
她就走了一会会,怎么还能闹出这事来?
“沈傧素来乖巧听话,怎么会欺负人,许是无意中说了什么话,伽宁自己想岔了吧。”
皇上看了宋伽宁一眼,都不问,就已经站在沈溪年那边了。
宋伽宁听她还帮沈溪年说话,更加愤愤不平,“才不是我想岔了,表姐你怎么净帮着外人啊,明明是他欺负我!”
姜衡屿不喜欢他说沈溪年是外人,沉声提醒了句,“沈傧是朕的君侍,算不得外人。”
她真如旁人口中所说,对沈溪年甚是宠爱,宋伽宁不服,“那他能有我们亲近吗,我们可是亲人,表姐,你不能向着他不向着我,舅舅你看表姐~”
见姜衡屿对他神色严肃冷淡,他转而就去找太夫撒娇。
“好了,沈傧怎么欺负你了?”
“哼,伽宁都叫沈傧殿下哥哥了,说想去找他玩,他还不同意,说什么有碍名声,怎么会有碍名声!我说舅舅也同意我去,他就叫舅舅罚他,说宁愿被罚也不想我去,舅舅,沈傧哥哥也太不把您放在眼里了,表姐,你怎么宠了这样的男子啊,他连我都看不上,更不敬舅舅。”
宋伽宁嘟着嘴说沈傧坏话。
姜衡屿知道这其中肯定有添油加醋的成分在,却不好直说,眉心紧紧皱起,“沈傧真是这般说的?不可能,沈傧素来懂礼,你若不招惹他,他怎会这般说话?”
宋伽宁没想到自己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表姐还要向着沈傧,气呼呼的说她是重色轻弟,这话若说说旁人也就算了,可她是皇上,太夫当即拉了脸,“看来真是哀家与你母亲太过宠爱你了,竟这样不知分寸,皇上岂是你可以编排的,瑾星,送伽宁少爷回去,这几日便留在家里好生反省反省,学了怎么说话再出来。”
宋伽宁人都傻了,他是来告沈溪年状的,结果现在沈溪年没告成,反而叫自己遭了罚,正要再撒娇几句,就被瑾星眼疾手快的请走了。
人一走,大殿立时安静下来,姜衡屿揉了揉鼻根,寻了椅子坐下。
太夫虽也生宋伽宁的气,但不代表他就认可沈溪年的做法,皱眉道,“伽宁虽不懂事,但也不会胡编乱造,怕是沈傧真恃宠生娇说了些不该说的话,你也要敲打一二,最近就不要再去他宫里了,免得他有了宠爱,时日渐久,谁都不放在眼里。”
姜衡屿不赞同太夫的说法,坚持,“沈傧他不是这样的性子,从不恃宠生娇,您误会他了。”
“连你都百般为他说话,看来沈傧真有好手段,当着你面时不说什么,偏偏你走了就欺负伽宁。”
宋伽宁再不好也是他们宋家的人,沈傧不给他面子,太夫多少会有些不悦,加之他如此盛宠依旧不孕,对沈傧也多了几分不喜。
姜衡屿语气十分无奈,唤了声,“父后,沈傧并没有什么手段,是女儿很喜欢他。”
能叫皇上喜欢,在太夫眼里便是一种手段。
太夫不听,只叫姜衡屿必须要冷着沈傧几日,不许再去他那儿。
姜衡屿想到平日里自己也总是十天半月不上后宫,罢了,顺着太夫的意思自己睡两日也成,免得太夫不高兴,又要念叨她。
谁知道,不过是短短两日,她便接到沈溪年被宋伽宁气晕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