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浅红棕色的包厢内, 大门两侧摆着两盆开的正好的金线长圆树,铜钱大小的绿叶上带着金色的斑点。
顶灯的光影交错的投在上面,不经意间闪烁着富贵气。
门就在宋枝月身后不远处的地方, 不过就区区两三步的距离。
没人拦他。
只要宋枝月干脆利索的一转身,走个一两步, 一伸手, 打开门, 就能离开这个处处都浸在奢侈靡贵的地方。
但宋枝月却迟迟没有走出去。
一旁是倒在地上, 睫毛颤巍巍抖动间却紧紧闭着眼, 面色惨白,已然是一动不动的王曾国。
宋枝月背对着赌桌旁的那些人。
他垂眸看着站在他面前,沉默不语的单青青。
宋枝月薄唇上的那个伤口染着血迹凝成了一块暗沉的锈色嵌在其中。
此刻他看着单青青的眼神,说不上有多愤怒或者多气恼。
相反,更像是压下了所有波涛汹涌浪潮反而显得平静的海面。
半晌, 凝在唇上的‘锈斑’微微动了动。
宋枝月轻声道:“单小姐, 你没有和这些人赌过什么, 你也压根就不欠他们什么......现在跟我走吗?”
没有迎来想象中劈头盖脸的质问, 没有被欺骗后勃然大怒的辱骂,甚至都不需要她自证自己到底是不是个骗子......这一刻的单青青都有点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
你看看他这个人,真的是很好骗是不是?
他闷头就闯进了那些烂糟糟的麻烦。
对你叽里咕噜的说了那么一大堆可笑的话,却又什么都不多问。
明明是这么一个星光熠熠的大明星,却还和别人打架。
打的自己那张脸上都是伤。
他还那么贪财,开口就不遗余力的打破别人对他的幻想。
甚至还信誓旦旦的说自己压根就不是个好东西......单青青想笑的, 但她抬眸看着宋枝月时, 明明在笑,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的神情还是那么坚定,只要她点头, 就一定会带她走。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奇妙的人呢?
真的像梦一样。
还是个让人格外舍不得的美梦。
罢了。
一贯都是一副柔弱可怜神情的单青青这次却是笑着摇摇头。
“野火,你自己走吧。”
宋枝月闭了闭眼。
要是他从头到尾就没插手过这件事,那他自然可以走。
要是单青青没有主见,或者被她的这个‘老公’哭一哭就心软了,决定“舍己救人”,宋枝月二话不说,马上转身就走了。
可确定她是个骗子......宋枝月却反倒是真的走不了了。
想也知道,这些高高在上的‘钱狗德’,本来就没把其他的普通人,真的当做和他们同一个层次的人。
特别是在他又反复拒绝,狠狠地伤了他们的面子后——
他们或许一时奈何不了他,但绝对会把气都全数撒在所谓的“骗子”身上,心安理得的毫无顾忌间下狠手糟践人。
一个年轻又美貌的女人,在这个时候,落在这里会遭遇什么?
他们就算真的是骗子,也应该由法律进行制裁,去接受应有的惩罚,而不是在这遭受那种想想都生不如死,痛不欲生的折辱。
得了,那就和他们拼一拼蔺导的后台到底谁更硬吧。
大不了电影票房的分成他不要了,再免费代言什么产品,或者多出席些什么活动还人情......确定自己能付得起这些代价后,宋枝月神色反倒忽然间轻松了下来。
毕竟他如今得罪的人已经多了去了,还怕又多得罪几个?
脸皮堪比城墙厚的宋枝月,坦荡荡的无所谓间,还朝着单青青笑了笑。
“单小姐。”
“我现在就算是想走,他们八成也不会甘心放我走的。”
宋枝月飞快的朝着单青青眨了眨眼,紧接着做个口型——看我眼色行事。
不等单青青再说什么,宋枝月转身就走到了王曾国的身边。
他态度十分恶劣的提踢了踢王曾国的胳膊,开口就毫不客气的道:“喂,死了没?”
“没有就别躺着装死了。”
“起来给我撑一撑场面。”
眼看忽然间有‘峰回路转’的希望,包厢内没人打扰宋枝月和单青青的‘友好交流’。
毕竟如今不都讲究一个‘师出有名’吗?
宋枝月又是跟着剧组那一堆人来的,还有蔺怀真那个奇葩,能少点麻烦总归是好事。
看着脚步踉跄的王曾国捂着腹部,和脸上带着泪痕的单青青,一左一右的跟在宋枝月身后,朝着他们走过来。
看着这一幕的方齐,虽然也和其他人一样在笑,但他却是皮笑肉不笑,甚至忍不住有点想咬牙。
宋枝月之前的那点底子,早就被他们给挖的清清楚楚了——
从前绊住宋枝月的,就是一个什么青梅竹马的秦晴。
这一大家子,真就是老的老,病的病,还有个得维持体征的植物人。
宋枝月玩命一样的赚钱,拼命的养着那一堆人。
好么,现在转头绊住他脚步的又是一个单青青,还是个略有几分姿色的女骗子。
呵,他可真行。
“哗——”
赵先生抬手间,桌上堆叠的筹码就被推到了宋枝月的面前。
宋枝月看着那些筹码,挑眉笑了笑。
坐在桌旁的两个老外离宋枝月最近,他们仰着头,看着站在赌桌旁,微微昂着头,居高临下看着他们的宋枝月。
顶灯明亮的光影毫不吝啬的一寸寸照在宋枝月的脸上,这个角度看过去正是会将缺陷无限放大的死亡角度。
但迎着光,清晰映在他们眼中的宋枝月却莹润的亮堂,像是揉了东方人喜欢的美玉一样。
可他却不是那些束之高阁的华美死物。
他唇上带着伤,笑的带着点痞气,又或许是被欺骗和戏弄激起了点愤怒,他的那双眼睛格外亮,像是藏着一团灿烂的火光。
像是那双眼睛注视谁,谁就会飞蛾扑火似的投入那团火中,恨不能同他一起燃烧,直至化作灰烬。
两个老外叽里咕噜神情有些激动的说着什么,但宋枝月听不懂也懒得听,他的目光落在那只‘花孔雀’身上。
和宋枝月四目相对的严原卿,笑着将嘴里的糖都咬碎了。
或许是咬的太过用力,碎裂的糖渣滚过舌尖和牙膛时都有种刺痛感。
痛感不强,但却勾的那点兴奋越发猛烈的咄咄逼人。
看严原卿年纪不大,又穿的花里胡哨,甚至还染了头发的模样,宋枝月顿了顿,目光转移到了赵老板的身上。
俗话说的好,擒贼先擒王。
还得先搞这个赵老板。
宋枝月移开目光的那一刻,严原卿抽出了那根白色的小糖棍,他盯着宋枝月,将混着腥甜味的糖块咕噜一下吞了下去。
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看人,竟然也会有看的出神发愣的这一天,赵老板堪堪回过神间也难以自抑兴奋了起来。
这会儿压根就没人在乎那两个骗子有没有话想说。
说白了,他们的命运压根就没掌握在他们自己的手里。
迎着宋枝月的目光,赵老板用力握着筹码压下了那股翻滚喷涌的兴奋劲儿,笑道:“今晚已经不早了,我们就不耽误时间了。”
“就一局定胜负,你想怎么玩?”
宋枝月会玩吗?
穷鬼沾身的他会个屁。
拍电影的镜头只需要几个姿势很娴熟就行了。
就他临时学的就那么些三脚猫似的功夫,还能和这些老手比?
这些人就算是出老千,他也看不明白。
那还玩个屁,他过来就是为了掀桌的。
宋枝月笑着拨动了一下筹码。
“赵老板,就咱们两个人来一场,还是在座的人人都有份?”
赵老板脸上的笑容顿了顿。
他下意识看向了严原卿,却见严原卿抱着胸,挑眉看过来时,笑的挺灿烂,但人压根就没有要下桌的意思。
不光是严原卿,其他人也没有要下桌的意思。
连一贯理智的方齐都有些上头了——他现在铆着劲儿就想赢了宋枝月,然后当着宋枝月的面,清清楚楚的告诉他自己是谁,让宋枝月牢牢记住自己。
何仲新笑着挽起了袖子,他看着宋枝月:“答应你的赌注,我们每个人都会下一份。”
“赢家通吃。”
“野火你要是赢了,该是几份就是几份。”
“可要是你输了......除了那些条件,赢家可以收回他的那份赌注外,输家的赌注也全都归你,怎么样?”
“当然。”何仲新环视了一圈周围的人:“不愿意的人现在就能退出。”
这个时候当着宋枝月的面谁肯认输,承认自己技不如人?
自然是纷纷响应。
宋枝月有点无语的看着赌桌上一个个相互攀比着下注的赌狗。
就是他们人太多了,他出手也不好控制,所以想赶走几个。
结果这些王八蛋竟然一个都不走?
行吧。
哪有事事如意的道理?
宋枝月回头看了眼单青青和王曾国。
“这两个老外叽叽咕咕说的什么你们听懂了没有?”
使着眼色的宋枝月,没想到单青青竟然还真的点了点头。
专骗有钱人的单青青,显然很有眼色也很有胆色。
在看明白了宋枝月的意思,她面不改色开始打配合,慢条斯理的翻译着老外的话。
“咚——”
猝不及防间,宋枝月就忽然踩着赌桌,猛然朝着赵老板扑了过去。
“哇——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敢了!”
在宋枝月动手的那一刻,单青青就忽然哭着喊了起来。
王曾国愣了愣,随后下意识也张口就秃噜了一句。
“青青!”
“你救救我,我真的最爱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