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墨蓝的海水越往远看, 颜色越深,裹在夜色的海面与黑茫茫的天色也抹去了明显的边界,融洽的浑然一体。
借着月色和临近的光影, 还隐约能看见一簇簇生生灭灭间翻滚的浪花。
但只是跟着面前的这些黑西装再往里走几步,“哗啦啦”的海浪声, 很快就被舞池里越来越清晰的欢快音乐声给覆盖了过去。
要踏上最后一个楼梯时, 听着这动静的宋枝月先看了一眼。
还行, 是男男女女间比较正常的舞蹈, 暂且并没有什么破廉耻的十八禁画面。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 一只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袖子,宋枝月下意识回头看去,拉着他的是单青青。
单青青身上披着的还是宋枝月的那件外套,白裙子上披着浅灰的短羽绒也不显得违和。
原本挽起来的秀发,因着那阵被王曾国纠缠推搡散落了不少, 这会儿直接取了发箍, 散落的黑长发披在她的肩头。
她的眼睛湿漉漉的, 仰着头看过来的目光有感激, 同时又有散不去的忐忑和无助。
宋枝月一顿,朝着单青青安抚的笑了笑。
毕竟想也知道,这位单小姐又不是他这样皮糙肉厚,挨了骂也不痛不痒的“二皮脸”,在这种时候觉得害怕是很正常。
一想自己又是帽子又是口罩,遮的严严实实, 宋枝月便想说些什么安慰单青青。
但他一开口, 嘴边的话就拐了个弯。
“单小姐,只要你别因为那位王先生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哀求和下跪心软, 被他的所谓‘真情’打动,我说带你一起下船,就一定会一起下船。”
不是,后面那句还像话,可前面的又是什么玩意儿?
这世上还能有救人救一半的道理?
还是面对这么柔弱美貌的年轻姑娘?
跟着的黑西装听着宋枝月这么“煞风景”的话,都忍不住看了眼宋枝月。
而宋枝月的“刻薄嘴毒”显然还没完呢。
他朝着单青青嘀嘀咕咕的道:“单小姐,我自己就是男的,还能不知道我们这些人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一大半活脱脱就是垃圾。”
“你看他哭的涕泗横流,朝你下跪磕头,其实那不是真的觉得自己错了。”
“那只是最不值钱的假惺惺。”
“你丢给狗,狗都不吃。”
“他甚至会因为自己下跪道歉,丢了面子,而更加怨恨于你。”
“而且这次他能这么赌一次,就一定会有下一次。”
“下一次还一定会觉得自己能翻本。”
“关键是这种人还贼精明,清楚不能去赌自己身上的东西,不赌腰子,不赌心肝肺,转头就能恬不知耻的把旁人给压在了赌桌上。”
“他甚至清楚自己下作,猪狗不如,狼心狗肺,不是个东西,所以就想先把“□□”的名头扣在你的身上,然后就能心安理得的使劲糟践你。”
“单小姐,你这么年轻漂亮,健健康康的,未来一片光明灿烂,要是真的毁在一个人渣身上太可惜了。”
单青青愣愣的看着碎碎叨叨的宋枝月,却只看到了那双像是藏着细碎流光的眼睛里满是认真和惋惜。
“你救了我,我......”
宋枝月点点头,又摇摇头。
“举手之劳而已。”
“说到底我其实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千万别为了什么所谓的“救命之恩”就把自己又给赔进去,谁知道救你的是人是鬼?”
“不瞒你说,单小姐,这次你要是能愿意给我个一两万块钱,我真能乐的嘴都合不拢,觉得没白费一回力气。”
钻进“钱眼”,一点都不像个见义勇为的英雄,一路碎嘴嘀嘀咕咕,大煞风景的宋枝月和沉默不语的单青青,很快被带去了一个更高规格的场地。
也是,能腾出来拍电影的场地即便看着再奢华,哪里又真的能和什么贵宾厅比?
大厅显然还不是他们最终的目的地,他们又被带着去了二层,进了个包厢。
真就是越往上,地方反倒越发的宽敞。
即便是包厢都比想象中大的多。
当然,不用想,在这玩的肯定也越大。
棕红色的地毯从门口就蔓延开来,红色绒面的赌桌上是堆积如山的筹码,赌桌旁坐了五男一女。
穿的‘花孔雀’似的年轻人挺显眼,但他就算坐在这也不显得违和,神情含笑间看不过来的眼神有些轻佻。
他身边的两个人穿着倒是比他得体些。
而最显得成熟的,是个穿着棕色条纹的男人,他瞧上去应该没超过四十岁,瞧着还显得有些风度翩翩。
另外一个男客是个棕色头发的外国人。
唯一的女客也是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她手上夹着只细长的香烟,戴着硕大宝石戒指的那只手,不紧不慢的揉着枚红色的筹码。
戴着“有色眼镜”的宋枝月,目光从这些人身上飞快略过,一时竟然没能找出谁同想象中那位有些无耻的“赵老板“对上号。
宋枝月打量这些人的时候,屋里的这些人也都神情玩味的朝着他和单青青看去。
还没等有人开口,原本跪在赌桌旁被遮住的人影就猛地蹿了出来,瞬间打破了平静。
“青青!”
“你终于来了,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的。”
“你救救我。”
哭的伤心又悲痛的王曾国,不仅两侧脸颊通红,甚至还有些发肿。
他边哭边喊,真就是连滚带爬的就朝着单青青扑过去。
见着王曾国冷不丁的来这一出,宋枝月脚步刚抬起,随即又收了回去。
他站住了暂且没动,侧头看向了身旁的单青青。
而单青青已经下意识似的朝着跪在脚边的王曾国伸出了手。
但她很快又停住了动作,满眼祈求的朝着宋枝月看了过来。
这会儿宋枝月反倒没有开口劝什么。
他要说的话,刚刚已经说过够多的了。
他是个自私的利己主义者,素来更是没脸没皮的惯了。
单青青但凡心软间,又念着这位王先生的好,转头就背刺他,宋枝月是真能马上转身离开。
看着宋枝月毋庸置疑的眼神和冷静的没有人情味的举动,单青青伸出去的那只手,迟迟没有完全落下去。
而王曾国一把就攥着单青青的手。
他就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样,哭的越发急切了。
“青青,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就是一时气急了,才稀里糊涂间对你动手的。”
“青青,我们是夫妻,呜呜呜,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看单青青还在看宋枝月,王曾国憎恨又仇视的看了眼宋枝月。
但想起这神经病按着他二话不说就拧胳膊的那股劲儿,王曾国没敢扑过去招惹。
他只是攥着单青青的手,跪在那,仰面间哭的哀切,连连晃着殷切的哀求。
“青青,你不要被这个小白脸骗了。”
“他对你根本就不是真心的,他就是贪图你的美貌只想和你玩玩而已。”
“这世上,只有我对你是真心的,青青。”
“你帮我还了这一次,就这一次!”
“我们马上就能一起回家了,青青。”
“我爱你,青青,这世上最爱你的人只有我。”
“我不能没有你,你也不能离开你,青青。”
别说,眼前的这真实出现的狗血可比电视上的精彩多了。
赌桌前的几人都兴致勃勃,闷不做声的看着这一幕。
毕竟直观人性的挣扎抉择,那可比玩什么游戏都来的更刺激更有意思。
在现场所有人的注视下,单青青慢慢的挣开了被王曾国攥着的那只手。
她后退了一步。
“青青!”
宋枝月则是毫不犹豫的站在了单青青的面前。
“青青,你为了这个小白脸不要我了?!”
眼见希望破碎,面色狰狞的王曾国不管不顾间咆哮着冲宋枝月扑了过来。
说真的,发狂的人确实要难缠一点。
这次宋枝月毫不意外的也重重挨了几下。
拳头砸在脸上的时候,宋枝月歪头一蹭,头上的帽子都掉了。
猛然尝到血腥味的宋枝月,有点上头也下了重手,提膝间手肘对着王曾国就去了。
“疯狗”的硬拳头真是谁挨谁知道,疼的王曾国眼冒金星的时候,就又被拧着胳膊按倒在了地上。
没有领带,宋枝月就扒拉着王曾国的外套将他的手给缚住了。
疼的浑身冷汗,恨不能蜷缩起来的王曾国此刻骂不出什么话了。
宋枝月喘了两口气。
他戴着的口罩上也染了血腥气,铁锈味挺恶心的,伸手摘掉口罩,草草擦了擦嘴角。
看着扑过来满脸担心的单青青,宋枝月笑着说了句:“没事。”
陡然间近距离清楚的看着含笑的宋枝月,单青青恍惚都有些没回过神来。
出场的时候就像个英雄,偏偏又像个钻钱眼的“钱串子”,甚至一开口就唠唠叨叨的让人某种幻想破灭,丝毫不留半分幻想的余地。
可谁能想到......对她出手相助的,原来是他啊。
站起身,宋枝月挡在了神色有些恍恍惚惚的单青青身前,将人遮了个严实。
他抬眸看向了赌桌。
所有人的目光都直勾勾的落在宋枝月身上。
刚刚直接动手打了一架的宋枝月自然算不上整洁体面。
而口口声声骂着宋枝月小白脸的王曾国,刚刚全都是朝着宋枝月脸上去的。
那张原本靓的不可方物的脸上有了明显的伤痕,因为挨了一拳,不仅泛着红有点肿,甚至嘴角还沾着点血迹。
可他鼻梁高,浓眉配上那双噙着点冷淡凶气的眼睛,帅的实在带着点咄咄逼人的犀利劲儿,就算是带着伤的模样,也和楚楚可怜一点都不沾边,反倒愈发的不好招惹。
站在“保护者”位置上的宋枝月,搜寻的目光最后还是定格在那位年纪最大的“绅士”身上。
“赵老板说要请我们见一面。”
“现在见过了一面,我们可以离开了吗?”
赵老板也看着出乎预料出现在面前的宋枝月。
《近距离》那阵铺天盖地似的火热,像席卷全国的“飓风”刮过的时候,他就通过节目认识宋枝月了。
同其人吃饭或者参加活动的时候,还听他们用调笑的口吻,带着无限遐想意味的聊起过宋枝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