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 第一百三十四章
无论史诗如何开始, 总会有结束的时候。
无论史诗如何终结,也总有开始的时刻。
就像没有人知道晨曦女王真正的名字是艾薇雅一样,也不会有人记得她遍布全身的裂纹从何而来。
人们只会记得她自血与火的曦光中踏来, 银发在风中猎猎作响,金眸凛冽如冬日破晓的图腾,带领人们推翻了艾奎提亚的统治,将前朝余孽赶尽杀绝。
伊瑟拉的信仰在铁骑下土崩瓦解, 残党的哀嚎化作了后世吟游诗人口中的挽歌。
所以,依斯莲所经历的,恰好是‘族人’们曾经对别人做过的。
灭绝人性的【采石】仪式, 将伊瑟拉一族的本性完全暴露。
那些曾经作为刽子手的存在,也不过只是被晨曦女王的军队赐予尊严的死亡, 女王不曾折磨他们,也不曾侮辱他们。
只是如女王最初的想法——送他们去见光明。
依斯莲在【命运】中目睹一切,恐惧像冰水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
然而最初的依斯莲是无辜的,那个时候的他还是个孩子,不知道萨拉玛什,也不知道掠夺和采石,甚至不知道自己流有的血液来源于‘伊瑟拉’。
他只是一张白纸,从未见过伊瑟拉的残忍。
所以缪芸奶奶选择了手下留情,而晨曦女王也默许了他的存在。
这才是他真正能够活下来的原因。
可依斯莲不知前因后果,作为一张白纸, 就被晨曦女王的鲜血染红了双眼。
而在见到倪永安之后,他的仇恨,他那被人利用的仇恨,竟也成了妄想。
刻意遗忘的画面如潮水般涌了回来。
莲,是连绵不绝的生命。
却不是为了他。
——而是为了伊瑟拉。
他都...做了些什么啊...
——
依斯莲跪倒在命运的狭间里, 双手撑着地面,指尖深深嵌入那片虚无的空间。
仇恨的理由被剥离,感知到的却一定不是轻松。
他延续了罪恶的种子,并再也没了回头的机会。
“这便是洌月你的权能吗?”
芙塞提站在不远处,目光从依斯莲颤抖的背影移开,望向身旁的诸琴洌月。
让人看见过去发生的事情——时间?记忆?
在芙塞提的想象中,能够做到这一点的‘概念’有很多。
“嗯,是【命运】。”
这一次,诸琴洌月很坦率,没有再隐瞒。
在命运的狭间里,诸琴洌月不会再犯与之前相似的错误,不会让另一个‘巫泽肇’出现。
诸琴洌月要做的,也不过是将掩埋的、被遗忘的、被刻意抹去的碎片重新拼凑起来。
作为【叙述者】,该做出选择的人也从来不是他。
芙塞提轻叹了一口气。
他也不曾知晓母亲真正的名字,这个认知让他感到难以言喻的悲伤。
无论是他还是罗莎琳德,都以为自己对母亲足够了解,但被刻意掩埋的时光,普通人又怎么可能察觉。
‘艾薇雅’这个名字已经被遗落在历史长河中,而母亲的妹妹,真正的‘艾薇’,则以另一种方式,与索拉诺萨的历史长存。
人们会记住晨曦女王,记住芙艾薇。
那母亲呢...
曾经的艾薇雅呢?
芙塞提看着依斯莲的背影,也不禁留下一声叹息。
与立场无关,本就是你死我活。
在看见伊瑟拉曾做过的一切之后,他会愿意放下仇恨吗?
芙塞提不知道答案,但他已经迈出了那一步,已经没有未来......
等等...
芙塞提怔愣了一下,突然想到了诸琴洌月的话。
【命运】。
他掌控的便是【命运】。
那他能够改变命运吗?
青年正望着自己摊开的掌心,那双灰色的眼眸里映照着他读不懂的光芒。
巫泽兰走到依斯莲的身边,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算作宽慰。
在他与依斯莲战斗的时候,命运狭间突然展开。
如果说有什么能够改变如今的阿莲,便也只能是诸琴洌月了。
虽然他对依斯莲选择对无辜之人痛下杀手的理由心存怀疑,也曾在内心产生过质疑,但现在显然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肩膀上的力道令青年略微回神,他看着自己撑在地上,微微颤抖的双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谁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依斯莲唯独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去面对诸琴洌月。
他还有什么资格,祈求洌月站在自己的身边。
“我们还不知道芙艾薇女王为何会变成如今模样。”
诸琴洌月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并没有说出依斯莲畏惧或期待的话语。
他伸出手,指尖泛起点点星光。
【命运】丝线牵引着狭间开始重组,银色的光芒在虚空中铺开,组成了过去某时的画面。
彼时,女王用长剑削下了萨拉玛什的头颅,宣告了【掠夺】神明的陨落。
温暖明亮,如同晨曦;暗红幽深,如凝固之血。
而彼时的奴隶,终于成为了黑暗中不可直视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