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若要突袭粮仓,只会快袭,人数越少越好。
戚寒舟知道,这些都是他算无遗策。
“抓到的人如何处理?”玄七询问。
戚寒舟看向江陵府内,“你们伪装成锦衣卫,玄九配合你,莫让朝中眼线发现。寻陈守德,这些人我亲自审。”
说话时,不远处是赶来的翁严清。
“指挥使。”翁严清微微行礼,戚寒舟来那一刻,他就知道有些布局得与他交流,“方才堤坝上暗探来报,有人试图对水源下手,被工匠发现阻拦了。”
“殿下令人修筑堤坝,对四处水源尤其关注,如今粮的事已经暴露,请指挥使保护水源,谨防他人下手。”
叶玄七一惊,看向少将军。
这六皇子若他没记错才十五岁吧,除了粮,他竟然也将水源看顾在内。江陵的护城河接连的就是江陵堤坝分流,活水难做手脚,可抵不住出现死水,若有心人为之在水源下手,那防不胜防。
寥寥几句,戚寒舟便知道他做了什么。
应浮昇在数日前就准备了这一步,他从发现这粮仓开始,就预计粮仓可能出问题,所以他筹备了堤坝重建。
堤坝重建需要勘验附近地形,开渠引流,流民甚至工匠出入深山都顺理成章,甚至每日还有石料草料的运输。到处都是流民运输,应浮昇就这样令送粮队混在堤坝修筑队伍里,悄无声息地将此地粮仓里的东西置换,恐怕现在这江陵知情官员,都分不清这些粮在他布局中藏到何处,运往何处。
这只是粮……这些流民以及工匠,里面甚至有人是他特意留下来观察水源的眼线。
“殿下这几日都不敢松懈,他知道少将军很快就到,这次保护粮仓必然会暴露,但至少可以护住江陵五日,”翁严清有条不紊地说道。
厢房内,太医跟陈序秋正在看诊,戚寒舟搭在剑鞘上的手不住收紧。
应浮昇没有一点遗漏的地方,正如他快信中所言……当真是江陵无忧。以他的身体,如此殚精竭虑能撑到现在已经是超乎意料,比之在京城,仿佛他从未把身体当回事。
“我知道。”戚寒舟没有走,只是道:“玄七。”
叶玄七看了自家少将军一眼,领命离开,轻衣卫的速度很快。
轻衣卫分散到江陵各处,一个时辰的功夫,他们已经将江陵的情况摸得差不多了。
循着江坝一路到江陵城,在北境见过天灾的他们,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流民营。
往北跑的难民不少,且这次殃及江南三州,几乎是大渊建朝以来最大的水患,来此之前轻衣卫都做好横尸遍野的准备,然而这里没有。从深山到堤坝,到如今江陵城内,一路上流民不少,都有人扎营为安,秩序比不上军营,却分布有序,从城外去沿江分散,官兵分营看管,其中还散着不少流民在办事。
可对于救灾而言,能维持如此稳定,已经是极其罕见了。
从江陵决堤到现在这才多久,甚至还不用向朝廷二次求援,不止最难的疫病控制住了,还将如此规模的流民安置下来,不缺水粮,不缺药物……
流民营里,疫方出来的消息还在欢呼,流民们奔走相告,山火的消息甚至没传到这边来,人人都沉浸在疫方的好消息里,有些流民更是抱头痛哭。而江陵府内,医童进进出出,个个神情严肃,刚换的毛巾很快就因热烫送走,医童熬好的药汤送进去,没喝进去又送出来,只能接着熬。
连伤重的陈守德及他几个下属,都特意跑过来江陵府,就为了问什么情况,“什么意思?这状况怎么回事?”
“太医没说啊,”有位官员见这情况脸色发白:“不会是疫病吧?”
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王观致狠狠瞪了个白眼,“这张嘴不要可以喂猪。”
戚寒舟沉默地站着,听着下属的禀告。
流民营、堤坝、粮仓……病坊,每一处的消息传来,皆是喜讯。
每一道喜讯传来,他的心就紧了一分。
忽然间,他听到动静抬头看去。
陈序秋走出来时,众人围了上去,一众人又是救火又是泼水,个个都很狼狈,但见到大夫出来个个神情紧张。陈序秋的面色有些凝重,“好消息,不是疫病。”
“但坏消息,他现在的状况并不好。”
六皇子的身体底子不好,这是朝中人人皆知的事,随行都有太医跟着,这些准备早能看得出他那纸糊的身体很容易就一戳就破。从京城来到江陵,这一路上他的身体有些小毛病,但并无大碍,随行的太医们甚至都觉得高香烧得到位,才有如此结果。
“会不会只是昏过去了……”许同知问。
“什么昏过去?!”太医气急败坏:“他上次昏过去足足两个月!那是两个月啊!”
太医边说边叹气道:“他这是放松了,有时候就怕放松。”
可能是粮仓护住,可能是疫方出来……绷得太紧,一旦松开,病就会排山倒海地来。
王观致等几人愣住,竟然这么糟糕吗……
四周一下安静下来,江陵官员们习惯了六殿下的无所不能。
如今江陵一切境地,都离不开这位六殿下,他们知道六殿下的身体不好,但见他日日如常地出现并处理江陵要务,从未见到他身体差的时候,如今听这些大夫之言,他们才知道那种差,是半分劳神都不行。
沉默间,房间内传来呼声,“快来人搭把手,药吐了——”
门口身强力壮的几个人就要走进去。
戚寒舟剑鞘挡住了其他人,将佩剑与沾血的外袍卸下,交予旁边的轻衣卫。
“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