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浮昇每日休息的时辰有限,流民营在江陵府以及大夫们的努力下勉强控住,江陵府每日都有官差来回跑,有些想戴罪立功,有些真心为民,从京中带来的人打散分到各处,每日都有新的消息传来,大多数流民看到官兵的努力,渐渐安定下来,遇到闹事的人还会自发上去阻止。
流民营安定下来时,一条急报打破了深夜寂静!
“殿下,深山粮仓出事了!”
急报抵达声,翁严清骤然看向应浮昇。
应浮昇握着药碗的手微动,抬眼看去,披在身上的厚衣脱落。
动不了流民营,动不了人与药。
他们能动手的地方——粮。
山间,马蹄声混杂,嘈杂的脚步声伴随着急喊,惊动此间的守军。
深夜,深山粮仓里一簇火箭落在山林间,黑衣人隐没在黑夜的掩护里,落地的火箭直冲粮仓储地。留守的将士顿然警觉,陈将军持刀冲出时,见到漫天的箭雨!
“陈将军,几十个人!”斥候喊道:“越过我们防线来的!”
这座粮仓位于深山老林里,只有少数官员知道,而这些黑衣人却行动迅猛,绕山打探都无,一来就能在黑灯瞎火的情况下还能精准找到粮仓的位置,陈将军顿时意识到不对,这些人是清楚粮仓位置,且目的明确就是要毁粮仓!
整个江陵流民现在靠的就是这座粮仓,陈将军脸色一冷,“放火烧粮,这些人是真要江陵出事!”哪怕在战时,对粮草他们这些将士都慎之又慎,谁这么恨朝廷,连这遭天谴的事都干得出。
陈将军令人放箭防守,火光照亮了粮仓附近,夜袭的黑衣人灵活,十分善战,面对守军的反扑,他们一一绕开,仿佛早就知道这里守军薄弱,明明只有几十个人,却步步紧逼!
“这些人,对我们守备情况很清楚。”陈将军道。
下属:“可粮仓的事,只有少数人知道……”
陈将军见面前情况逐渐严峻,他脑海里浮现一个可怕的想法,建这座粮仓的人也知道……
陈老将军派来江陵的兵有限,其中精锐基本都被陈将军调来此地,江南本该派来的援军没到,以至于他们这些人只能紧着人用,留在这里守军只有一百多人。
哪怕是江陵府官员,都摸不清楚陈老将军到底派来多少兵,可这群夜袭的人能不派斥候的情况下直冲粮仓,就说明从一开始,他们就对江陵一清二楚。
若正面对抗他们并不逊色,偏偏身后粮仓阻碍他们的步伐。
黑衣人们拿捏住他们这点,竟然分成两队,一队持续放火烧粮仓,另一队则是绕前与守军玩起了游击。
“大人有令,以烧粮仓为主。”黑衣人首领说着,流民聚集的消息已经到江南,江南那边已经动了派兵的想法,他们大人的意思,在援军来之前必须让江陵沦为暴民之地。
柳知府那个废物,竟然连五日都没拖住,险些影响大人的布局,六皇子把江陵把控得太周密了,流民营闹不起来,只可惜这座粮仓了……他厉声道:“想办法废了陈守德,他死了,六皇子就动不了剩下兵权了。”
黑衣人中,有十几人的箭矢瞄准了陈将军。
倏地一声冷箭射出,训练有素的箭矢同时逼向陈将军身下快马,马嚎声骤起,陈守德陈将军飞身后退,回头就见到箭雨。他急急后退,警觉这箭是冲着他来,立刻转身与后面将士拉开距离:“分散!!护住粮仓!”
“愚蠢,竟然自己送上门。”黑衣人摆手。
火箭袭击越发迅猛,守军根本抵挡不住。
不多时,粮仓顶上着火,陈将军被迫与下属分开,黑衣人与他周旋数个回合,发现十几个精锐箭手竟然按捺不了他。这陈守德不愧是陈老将军手下良将,这样就更不能留了。
他在箭上淬毒,搭弓瞄准了陈守德。
箭矢在火光中泛着冷光,在陈守德被人逼如夹角时暴射而出!
这时候,一道从反方向袭来的箭破空而来,在箭矢逼近陈守德那瞬将箭折断!黑衣人一惊,“什么人!”
一支精锐的队伍穿破黑夜,深林间冷箭窜出,不多时越过防守直冲那暗袭的黑衣人。黑夜中马蹄声厚重,陈将军一听就知道这蹄声不同,他回头时一人从高处落下,反手就是击杀黑衣人。
剑影挥光而过,年轻人剑身断箭,一伸手抓住陈将军,将他一下拉到暗面。在他之后,数人跃出逼近黑衣人们,来人宛若黑夜里的夜行客,轻装上阵,弯钩抛出去时套住四散的黑衣人!
若说这群暗袭的黑衣人对地形极其熟悉,那此时来支援的人善的不是地形,而是与生俱来的熟稔,仿佛这种天然地形的交战,是他们最熟悉的战场。
“戚家轻衣营?!”他顺着火光看去,见到了一个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面孔。
年轻人收剑而立,吩咐:“抓活的。”
“陈将军,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陈将军认出眼前人:“戚寒舟!”
戚寒舟转身时就看到粮仓顶上出现火光:“我还是晚到了。”
叶玄九与十几个精锐遁入黑夜里,朝着那些黑衣人的方向冲去。黑衣人们在深山里甚是灵活,在注意到出现一支来路不明的小队之后,为首黑衣人当机立断下令,火箭尽数放出,全落在粮仓附近的草木上,灼灼的火光燃烧而起。
轻衣营有数人没入林间,赶忙去救火。
戚寒舟皱眉,麻烦了。
这座粮仓设计精妙,位于深山隐匿之处,看似易守难攻的地理位置,高处却都是没有割除干净的杂草,深秋转冬,正是干燥的季节,那些杂草就成摧毁粮仓的致命之处。仿佛这是设计粮仓之人的后手,即刻隐匿又可摧毁……最重要的是这是整个江陵私藏粮草的铁证。
山间,见火光起,黑衣人知道事成转身就走,其他人给他殿后。然而叶玄九哪会给他们机会,轻衣卫尽数阻截,他们下意识想要自戕,被轻衣卫拦截,抓到了五个活口,“少将军,跑了两个,剩下都抓到了。”
火光越烧起来,山下的守军收到急讯,王观致带着人赶到这边救火,火光燃了起来,离得近的粮仓顶部火光皱起。地势靠山,所有人赶忙去旁边水井取水,投入救火……粮草易燃,哪怕这样的火可救,一旦烧进去,那就彻底完了。
一烧起来,这地方会起山火!
“快这边!!”
“救火!!!”
“是附近修堤坝的人。”叶玄九禀告:“他们来得很快。”
戚寒舟听到声音,就见到几个官员带着几十个百姓过来,身上都带着水桶,来到这赶忙救火。陈将军顾不得其他,他忙跑向另一边,泼水声接连起伏,水井边上聚集着人,有的更是跑到山间溪流去取水。
人来人往,林间动静变大,戚寒舟让轻衣卫分开布防,隐没在人群里:“去阻截莫让火过烧到旁边!”
人多眼杂,而且这火不能烧起来,得尽快……
这时候,山林传来动静,是马车跑动的声音。
马蹄声末,戚寒舟回头,见到从马车下来的应浮昇,算起来两人数日未见。
六殿下与在京中不同,身上只着一件素色外袍,抬眼看来时,那双眼睛隐隐透出锋芒,如寒潭清水,映着跃动的火光,火光明灭,他似乎更瘦了些,又似乎长开了些……见人走近,戚寒舟不由自主将沾血剑刃入鞘藏于身后。
戚寒舟皱眉:“来迟了。”
应浮昇踏步而来,见到他身后精兵锐卫。
“不,”他因赶路过来脸色苍白,却在见到戚寒舟时露出笑容:“你来得刚刚好。”
“烧的那处粮仓,没有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