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江陵郎中们搬着药与医箱奔赴远处临时搭建的药房,几个太医除了一个跑到六皇子身边,剩下的也跟上了地方郎中。
见到那些太医往远处的病民坊赶,流民们这才真正确定,这些给皇家大官医治的太医真的是来他们这流民营医治的,不止是太医,还有药!是真的要给他们治病,不是赶着他们去等死!
“太医真的会给我们治吗?”流民高声喊道。
应浮昇闻言给予肯定的答复:“会。”
他看向被拖走的闹事者,冷声道:“但若是你们继续闹事,不该治的人,他们不会治。”
远处的尸体还在灼烧,而躁动的流民不知何事已经安静下来。许同知见到这情况,忙催促着官兵将这些流民分散驱去不同营间,“各位,六殿下都这么说了不会有假,眼下疫病易起,各位莫要聚集了,快回去!”
六皇子亲至流民营安抚了流民的情绪,还针对闹事者下了特令。翁严清立刻把这件事吩咐下去,不到半日就传遍整个流民营,江陵现在面临最大的问题还是秩序与疫病,哪怕六殿下动用官兵,雇佣流民,藏在这些营中趁机闹事的人还是不少。特令下来,还有些人想要闹事,皆被害怕被连坐的流民举报,半日下来,营间抓走了不少人。
宫中来的太医忙将六殿下连说带劝请回了江陵府,把脉探出殿下低热时他吓了一跳,“殿下啊,您这身体情况,流民营真去不得!快快去拿些草药来薰,去晦!”
太医在这边焦急地喊,许同知也跟着紧张起来,他知道外面的流民有多少,整个江陵府从柳知府被关后现在就全靠六皇子顶着,只要六皇子在这一天,比朝廷来多少个钦差都管用。
只是六皇子像是对这情况习以为常,这边让着太医把脉,另一边神情严肃地吩咐着别的事:“盯着城中的药商,萧御史回来了吗?”
翁严清道:“传信说在路上了,您放心,萧御史说附近的药商都谈妥了,草药管够。”
“殿下,那人审出来了,说是有人花钱雇佣他闹事。”不多时,门外跑来一人,正是将闹事者拖走的官员,他把证词呈给应浮昇。
应浮昇只是看一眼,随后道:“给他钱的人查不到了,分几个机灵点的人去营中排查可能闹事的人,尤其是病坊那边,一点消息都不能从病坊出去。”
说话的官员一惊:“殿下,不至如此吧……”
“愚蠢,他今日能在人前闹事,之后能办的事更多,如果病坊那传出消息,说将重患者试药,说太医在场也没法治病,说药不足择人而治,亦或造谣说运来的草药粮草染了污水。”应浮昇看着在场所有人,眼中多了分锐气,“这么多流民,他们只是想保命,一点风吹草动都足以打破我们保持已久的平衡。”
他说到快时,止不住咳出声,吓得旁边的太医手足无措。
应浮昇摆手说没事,“你们觉得不至于如此,可若是真正想闹的人,谁会管着成千上万流民的死活,堤坝能毁,粮能藏,你觉得还差几条人命吗?”
在场的官员陷入沉默,江陵现在的情况比起往年的天灾好太多了。
抢修堤坝成功、赈灾钱粮充足,甚至疫病都有太医在此……江陵府的官员哪救过这么富裕的灾,顺利到他们以为一切都可迎刃而解,然而六殿下这番话敲打在他们头上。有几个官员羞愧地低下头,许同知忙吩咐人按六殿下所说去办,“殿下,下官这就吩咐人去办。”
“你这情况,不能去流民营了。”陈序秋提醒:“你本来身体底子就比其他人差,那地方如今爆发疫病,过去就是送死。”
太医跟着点头,陈序秋在他眼中宛如救星:“殿下啊,陈姑娘说得有理,好不容易养回来的身体,您毒还没拔清,不能乱来啊。”
应浮昇明白自己的身体情况,“我知道,今日情况特殊,我不会再去。”
想要安定流民的心,几个官差无法服众,他与太医到场是最好的。
应浮昇缓下来,没再说话。
他必须防止每一个关窍出问题,钱、粮、药以及人。
想要救江陵及流民,这哪一个都不能出问题,偏偏每一个节点,幕后人都可以从中作梗。就像柳知府等江陵贪官、预藏的粮仓以及今日闹事的人,全都是随便挑拨就能出事的。
如今江陵堤坝抢修成的消息恐怕已经传出去,江陵府官员的事已经传到其他灾县,很快就会传到江南、巴蜀以及另外那些有心人的耳中。从有人雇佣流民闹事的那刻开始,幕后人的暗桩应该就开始行动了。
他知道,比之京城,在这里对方更如鱼得水。
所以他半分都懈怠不得,按住柳知府只是开始。
“先前与柳知府来往较多的官员乡绅都盯着点,消息拦不住,但这些人只能留在江陵城内。”应浮昇沉思片刻道:“另外,你去一趟江堤,替我寻王观致来。”
翁严清一顿,见到展开铺平在案桌上的江陵地图,其间山势要地全都标注清楚,他看到其中某处,明白他的用意:“殿下,会到这一步吗?这一步恐怕会暴露……”
“会。”应浮昇看他,眼中是不由分说的肯定。
翁严清明白:“我这就去寻王大人。”
江陵忙起来,江堤边上王观致听到急令赶往江陵府。
重建堤坝的工匠们忙碌着,从石料商那缴获的石料亟待处理,江陵府的官员都急于立功,许同知先前在柳知府手下干得很不错,他的话在江陵这群官员的耳中很是受用。江陵官商士只是一个小网,比之江南那张巨网相比,这网破了个洞依旧能用。乡绅富商观察几日,发现六殿下处置几个刺头后,对他们态度放缓,知道许同知暂代江陵府公务,个个表现就积极起来,竟然反过来贿赂许同知。
许同知搪塞完人,回头见到翁严清,“翁先生!”
翁严清道:“许大人对这些人的态度很好。”
许同知叹气:“都是江陵的大族,这些人顶上要么是江南的大官,要么是朝廷有人……得罪不得啊。”
“许大人,难道以后的江陵还要依靠这些乡绅富商吗?”翁严清说道:“殿下聪慧,办事都会留三分余地,这三分余地是留给江陵的。”
六殿下迟早要走,江陵的百姓还得过活。
许同知一愣,明白翁严清话中意思。六殿下知道这些事,却没有出言阻止,“您是说……”
翁严清点到即止,与许同知道别。
“同知大人,灾后朝廷会怪罪于我们吗?”有个官员小声道:“那些药啊粮啊都送去了,朝中来的那些大人,半分都没想贪。”
他们没见过不贪的官,更没见过身体不适还亲至流民营的皇子。
许同知愣了下,随后道:“你会这般想,就为时不晚。”
天灾关头,连他这样的罪人都敢用,这位是朝中皇子,不是寻常钦差。
因应浮昇吩咐,流民营内病坊被看得格外森严,衙役更是三班倒地巡逻着,没过一日就发现有病患竟然想要偷偷跑出去,这被衙役当场拦下。
一开始营中下令闹事者连坐消停了两日,但很快就有人在病坊附近闹事被逮捕,这些人无疑是孤家寡人,不在乎亲友甚至同营者安危,被抓到也是一副听天由命的模样。衙役们不得不多班倒地盯着,才没让病坊那边闹起来。
那日许同知因翁严清的话,便开始拉拢江陵的外地富商,防着本地的乡绅富商。外地富商简单,个个为了保命及官府关系,都愿意效劳,找来了两个靠谱的药贩子。
“能治吗?”
“只能竭尽全力。”
自古以来,哪有根治疫病的良方,不过是一直改,一直用,直到医好人。
京中有各地疫病留下的病方,江陵当地更有面对过天灾的郎中,两方人马日夜不停地轮值,熬的药送进病坊又送出来,陈序秋每日也是在江陵府与流民营来回赶,应浮昇几乎是把江陵的妙手都集中在一起,药材是城中富商与外地调来,萧御史送来第一批草药,抄录好大夫们所要的药,很快又出城去。
每日来往山林、堤坝、县城的马车络绎不绝。
第一日,病坊里接连死人,烧尸的浓烟在郊外滚滚上升。
第二日,转危的病患变多,太医累得坐在病坊前,看到熬药的医童偷偷掉眼泪,又起身重新走进去,对着草方秉烛夜看。
第三日,病人去世,失控流民在外闹事,衙役们拦着人,愣是没让一个人冲破巡防。应浮昇收到消息时,下令让人给拼命拦人的衙役多增了赏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