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雅间内沉寂许久,久到应浮昇面前的茶盏凉了。
他站起身,开窗时望向远处,所有百姓都在凑查贪官热闹,远处却有几个学子坐在茶楼外,明明远处满街热闹,他们的眉间却隐有愁色,热闹之余仿若暗流涌动。
春闱要到了。
“叶副官。”应浮昇忽然出声。
高处,叶玄九身形一顿,诧异地看向雅间内,这病秧子皇子何时注意到他的存在?等等,为何连他姓氏都知道!?
“戚寒舟留你在这,吩咐你什么?”应浮昇仰头,看向高处,一身便装的叶玄九挂在上面,手中捏着小册,姿态不太文雅。
叶玄九没说话,转身从房梁上下来,轻轻落在地上:“见过六殿下,少将军吩咐臣留在您身边。”
“那正好。”应浮昇道:“那帮我办件事。”
……
查贪轰轰烈烈进行时,朝中的风向发生改变。
贪官一查,大皇子这边舍弃了几颗棋子,至少没像顺天府尹那样被连坐,但也损失惨重。户部原本有两位官员被定为春闱考官,因为这事被吏部免职,临时换人顶上,导致他们在科举布排生乱。
一时间,朝中几个风头最盛的党阀视陈元礼为眼中钉。
大渊久战多年,科举一推再推,兵部礼部接连出事,现在又出现了查贪官,待这件事结束朝中空缺的职位只多不少。从皇帝征战回来后,针对朝中的清洗速度太快了,安插的暗桩没了一个又一个。
而这次科举,对他们而言,明明是培养势力的好机会,偏偏被陈元礼搅和了。
向来招摇的大皇子党因此事安静下来,暗自谋划。
消息传到东宫时,几位幕僚看着太子,简言道:“大皇子近日颇为收敛,暗线来信,他们对接下来春闱的事很谨慎,几个要臣来往密切。”
何止是谨慎,春闱考官刚换人,大皇子身后那批权贵就已经在动用财权打通关系。放在以往数年,哪有在春闱前差贪官,调换考官的,都怪那陈元礼。
偏偏陈元礼成为了主考官。
太子听着幕僚们说话,陈元礼风头渐盛,应浮昇在朝野文官大儒面前出言放肆,父皇知道此事后,并没有斥责他。
满朝文武皆知,六皇子现今年纪尚轻,身后并无倚靠,很多人都在看皇帝太后的态度。陈元礼引导六皇子出此言,都说是父皇的意思,可朝中文臣众多,为何父皇选中的是他?
“外祖有说此事如何处理吗?”太子问。
“因贪官一事,礼部更替的考官,恰好有我们的人。”传信人说道:“阁老在这事上会谨慎处理,其余的,殿下不需要担忧。”
太子听闻春闱的事情尚稳,心暂时稍缓,知道外祖必然会处理好此事。
等幕僚们走后,宫人上前来说道:“殿下,皇后娘娘问您是否一起用午膳?”
“与母后说,这段时间,孤不过去了。”
太子闻言皱眉,哪有时间管这事,当务之急是春闱不能出事!
……
朝中党阀暗动,行动悄无声息蔓延到京城各地,朝野查贪轰轰烈烈时,无声的刀刃落在坊间,翁严清带着几个学子躲在暗处,街上脚步声仓皇而过。
“人呢!”“跟丢了!”“找到人,莫让他们再递诉状!”
翁严清谨慎地等候外边脚步声远去,与几位好友藏在暗处,身侧两人是当日在集会上状告顺天府尹的学子。为了状告其余官员,他们想将从百姓手中收来诉状递交给大理寺,住所却在一夜被烧成灰烬。
贪官们急了,想要阻止他们递交诉状。
“你们糊涂啊!在集会上这般闹,顺天府尹是被革职了,可你们有没有往后去想?在场那么多官员,更有春闱考官,写出这些诉状,其余文官怎会饶你们!”
翁严清得知国子监集会上好友为他呼声,更知学子们联名替百姓递交诉状,“马上就是春闱了,其余诉状我去交,你们莫要再冒险!”
那些官员,哪会容忍这样的刺头进入官场。
朝中党阀众多,他们这么做,无疑是在断自己前程。
“这有什么的!”学子道:“大不了就不要这前程!”
翁严清闻言马上道:“怎可以!你寒窗苦读多年,好不容易等到这个机会……”
“翁贤弟莫要多说,你十六岁举人,不也为了刘兄舍弃前程。我们先前没能帮你,论前程,你比我们前程广阔,可哪怕这样,你也为刘兄四处奔走。”说话的学子情绪激动,“倒了一个顺天府尹,可其余百姓怎办?”
考取功名,入朝为官,不就是为了百姓做点事吗?
“听我的!”翁严清冷静道:“现在他们还不知道诉状是你们写的,你们先走,剩下的事情交予我,我去引开他们。”
“翁兄!”
“莫推辞,走!再犹豫,谁都走不了!”
几个学子面露犹豫,却对上翁严清执着的目光,只好转身离去。
见他们绕路,翁严清果断地往大理寺的方向跑去。
为了给刘子轩翻案,多次扰乱官署,翁严清早就被取消了会试的资格,这一生已无机会进入官场。可他这些好友不一样,他一条命不要也罢,可他这些好友无辜。
大渊朝野,不都是这些文官说了算?
若因国子监集会一事被官员记恨,断了前程……
想到此处,他跑得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