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当时沈长存没有遇刺,以朝间境况,军饷案恐难以收网。
应浮昇未听到戚寒舟回答,以为他不便透露。
正欲另提他事时,便听到同站在窗边的少年微微偏头,视线投来——
“现今查封的赃款,田产充公,两成往江南修缮水患堤坝,剩余的……朝廷会送往边境,缓解边境境况。”戚寒舟半晌才接着往下说:“去年冬月,北地大雪,戚家军回北境时沿途皆是难民。你此举,救了北地百姓,也缓了边关将士之急。”
“关我何事?”应浮昇在看街上热闹,今日远处锦衣卫协同大理寺在查缴,搬出来那一箱箱东西此时途经这处街巷,“那要谢谢陈大人。”
戚寒舟闻言眉梢微挑。
应浮昇轻笑:“可不是陈大人?”
戚寒舟敛意,眼中意味深长。
“说及陈元礼,那日茶楼徐家雅间有一小厮有异样。”戚寒舟语气稍转:“集会时有人在兵部未来之前趁乱从茶楼里离开,追踪得知最后潜逃进了礼部官署。”
“徐家人?”应浮昇稍顿。
戚寒舟摇头:“不是,徐家家奴上没有此人。”
不是徐家人,却能出现在徐家雅间附近。
要么是与太子党关系匪浅,要么是其余势力安插在徐家的眼线。
陈元礼是礼部的人,秘密离开的人没有在必要时刻处理集会间学子的闹事,也没有帮陈元礼,显然是注意到锦衣卫阻止国子监官员的事,从而明哲保身。
“这人没留下来。”应浮昇道。
戚寒舟:“没有,走得利落,不留痕迹。”
若是常人,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正常都会选择静观其变,这人没有这么做,反而选择离开前往礼部官署。
比起留在现场静候事态,他更需要的是去通风报信。
如此下来,锦衣卫竟然没对他动手。
似乎察觉到应浮昇眼中的询问,戚寒舟简言道:“留着,便是眼睛。”
一味先手,久而久之会陷入被动。
但稍留一手,关键时便可以是后手。
说话之际,雅间外似有声音传来。
两人神色稍动,几乎同时安静下来。
戚寒舟听着外边脚步声走远,应是楼内醉鬼。
他刚一回身,忽察到若有若无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往回时见应浮昇眸光微离,正落在他的腰间,那里与平日相比,少了一柄素鞘长剑。
“我以为利用锦衣卫,少将军会不高兴。”
应浮昇垂眸,看向戚寒舟袖间,他轻声道:“但这次与少将军见面,将军未佩剑。”
戚寒舟神色未动,袖中手指微屈。
应浮昇眉间带笑,“话说多了,少将军该走了。”
酒楼下方热闹非凡,纨绔们还在吃喝玩乐,休息的雅间都隔不住下方的喧闹。
两人见面的次数很少,敌在暗他们在明。
数次见面,应浮昇态度坦然,这样一人在国子监集会戏耍文臣,将局势搅得翻天覆地,也完全不畏在那人流密集之地,是否会有暗手刺杀。幕后人将他置于众目睽睽之下,常人想得是如何隐藏,他却反其道行之,将朝野局势转移到陈元礼身上。
有如此手段,想对付陈元礼,何需一个国子监集会。
而他却选在众目昭彰下,学子满腔热血时,搅起这时局。
仿佛在他眼里……
戚寒舟转身离开。
雅间寂静,应浮昇挂在脸上的笑渐渐消失,喉间痒意浮起,他止不住咳了咳,随后拢紧外衣,挡住周遭寒意。他想去关窗,却忽然发现房间各处的窗皆被戚寒舟关上了。
应浮昇眸光微深,皇家的刀……真好用。
他喃喃自语,思及前世,额间泛疼,骨缝中寒意似是渐渐泛起。
通风报信的人不去给徐家透底,反而去礼部官署,显然他找对了人。
陈元礼此人,暗地里是太子党,实际上与徐家不是一条心。
如此一来,那就是废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