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她叹息一声,还是替人认了:“有关,他的确死于本宫之手。”
不过又立马接道:“但也是他咎由自取。本宫给过他无数次机会,是他不识好歹仍妄图毒杀本宫,才会走到那一步。”
朱儿沉默了。
她想过这个答案,却没想到会由面前这个动手的人说出口。
偏偏还是这个人,将她于多年水火中,救了出来。
想愤,想恨,又不知凭什么。
可不愤不恨,她又要以什么样的心境活下去?
万般情绪涌上心头,她已不想深究那人怎么肯,而是……“为什么要救我?”
叶甚总不好说是为了搞死叶无疾,只避重就轻道:“本宫知道,他执迷不悟亦是受人指使,即使人已死,本宫也想弄清事情的来龙去脉。”
顿了顿又道:“若你愿意交代,本宫可带你去他的坟前祭拜,此事并未声张,也算给他留个全尸。”
潜台词是,不愿交代,或许全尸就没了。
朱儿听出这话里藏着刀,咬了半天唇才松口:“我不清楚多少内情。”
“你要清楚的多了,他才不肯忍痛割爱。”叶甚不以为意,“本宫只想问几个你一定答得出的问题。”
“……问什么?”
“你们兄妹是怎么认识他的?”
“当年我……卖身进了阳春庵,被他一眼看中,不曾想哥哥躲在房中,还想打晕他带我走。哥哥自然没得逞,但他也没生气,反而摘下面具,坦明了身份,许诺替他做事,便不会亏待我们。”
“所以文官的身份,也是他安排的?”
“挂个名而已……别说一个文官,那边整座城……都是他的势力。”
整座城?难怪师尊当年按师丈的路线图出逃,偏偏一过天机门就暴露了。
“你的意思是,天机门城中,大小官员,皆为其爪牙?”叶甚眯了眯眼,“可有证据?”
朱儿脸色霎时有些发白,娥眉紧皱,像是在回忆不愿回忆的事情,好半天才挤出一个“毒”字。
“毒?他用毒来控制手下的人?”倒是很符合这货的作风。
朱儿点了点头,说得颇为艰难:“除了我……他也给好些花娘都下了毒……我不知道那毒是什么……只闻到过有股很怪的香味……然后能让我们……传染给他想拉拢的人……”
叶甚暗骂畜生:“但既然他和四十号没事,说明此毒有解。”
朱儿捂了捂心口,涩然道:“解药,其实就是传染之人的心头血。他定期给手下的,只是和我一样的毒,靠以毒攻毒暂缓药性而已。”
叶甚头一回骂得词穷,深吸了口气接着道:“……那你呢?”
“我?我没事。”那双凤眸仿佛被掏空,笑得愈苦,“他说,那药只会在男子身上毒发,也只会在男子身上留痕。”
“可惜除了那个人,他从不让我二次接客,所以我也不清楚中了那毒之后,到底会出现什么痕,其他花娘也一样……我知道的,真就这些了。”
“无妨,扒光了那帮爪牙,总能找到那个痕迹。”对面的声音隐隐低沉下去,“最后一个问题,你们兄妹俩,并不叫这个名字吧?”
朱儿只觉脑袋钝钝的沉,眼前也逐渐朦胧:“双亲死得早,我们没有名字,就叫朱大和朱二……朱昧……是他给哥哥取的,然后直接……叫我朱儿……”
意识垂死挣扎出最后一丝清醒,她终于意识到,这阵强烈的困意来得突兀,绝不可能是偶然。
她自始至终不曾哭出声,此刻却无比惶恐地落下泪来,用尽最后的力气拽住那片紫紶宫裙:“你骗我……你……”
叶甚垂眸,人已彻底昏死过去,只垂落的手依旧紧紧拽着自己的裙角。
纵心生不忍,亦不得不为之。
朱昧的尸体,早在那场人鬼换皮时降下的天火中化为灰烬。
即使没有那团天火,她也不可能预见今日的局面,先给白眼狼留个全尸。
她不是第一次用骗人来达到目的,却是第一次从内心深处感到……
“对不起。”叶甚喃喃。
阮誉不知何时出现在床边,帮她解了易容诀,揭下花钿,再用发带扎回马尾:“没什么对不起的,纵使不考虑穿帮,就那些回忆,统统忘了,对她才好。”
叶甚怅然起身,起身换回了自己的衣服。
内室的门终于开了,风满楼应声看去,见两人神色怅然,再看被抱着的女子容貌打扮,大致也猜到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