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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
朱儿睁开沉重的眼皮,目之所及仍是一片朦胧,只依稀辨出一道紫衣身影,她下意识当成是庵里哪位姐妹,便扶住了对方伸来的手。
坐起后又缓了半晌,才逐渐看清了那张陌生的面孔,连同周遭陌生的一切。
她顿如惊弓之鸟般甩开手,拳头捏紧,面上浮起愤恨,一副想打过去的架势。
奇怪的是五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犹豫到最后,竟也没有动手。
虽说这么个柔弱美人,动不动手结果对叶甚都一样,不过真连一下手都不动,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而不动手的原因,无非就两种——不敢,或不想。
唉,无论哪种都怪可怜的,叶甚想了想,还是直接拿出卖身契,举到人眼前。
见那双剪水秋瞳愈发骇然,摆明已经看清了,她便抓起柔荑,将它塞了过去:“归你了,烧了撕了还是糊窗户随便。”
朱儿呆住了。
话里还她自由身的意思,她并不难听懂,可……
“不可能,他怎么……”
叶甚与没有与之弯弯绕绕的闲心,开门见山道:“在讨论他怎么肯割爱之前,如果我猜得没错,你其实已经知道我是谁了吧?”
否则常人在陌生地方醒来,就算第一反应是攻击,也肯定会问“你是谁”。
朱儿咬了咬唇,视线从那身华丽的紫紶宫裙上,挪到了额心处的蝴蝶花钿。
“我听哥哥说过,你是嫂……”她自知失言,当即改口,“二殿下,对不对?”
哦,果然是兄妹。
叶甚厚脸皮地摸摸下巴,暗忖叫声嫂嫂也不能说不对,毕竟百年前在另一个时空,自己曾经的确姑且算是。
面上不动声色改了称呼:“他从未提及还有个妹妹,你何时见过本宫?”
“……我没见过,看打扮猜的。”她自幼深陷泥潭,哪有机会得见皇女?
叶甚心下稍宽,尽管也猜到两人不可能见过,为保万无一失还是易了容。
既然如此,倒更方便她本色出演了:“但看你方才下意识想动手,他虽不曾对本宫提起你,却恐怕没少对你提本宫的不是罢?”
见对方不吭声,俨然是默认了,心里不免又替真正的叶无仞骂声白眼狼。
根据自己之后查得的前情来看,那几年夫妻情分,叶无仞待朱昧并无过错,甚至可以说宠爱非常,纵有为了麻痹敌人的掺假成分,可全假也是不至于的。
正自顾自暗骂着,朱儿却突然开口:“我不是因为那个。”
叶甚一愣,再转便悟了:“是因为他的死?”
最末那个刺耳的字令朱儿再度捏紧了拳,把卖身契都揉变了形:“……是。”
叶甚不在意地笑笑:“看来除了他,本宫那好皇兄也没少提不是。”
“你别瞧不起人!”朱儿猛地激动起来,一把将纸团扔了过去,“他是告诉我你杀了哥哥,要我帮他拉拢人脉替哥哥报仇,那又怎么样?我知道他不是好人!一直都知道!我才没真信他!”
叶甚偏头闪过,敛了笑意,语气平淡:“你知道?那你可知道朱昧和他……”
“你闭嘴!”朱儿尖声打断她将要说出口的话,哪还顾得上什么身份地位,扑上前就捂住了她的嘴。
明明并没有受到阻拦,手却不受控地越抖越厉害。
“我知道……我都知道……也知道你……不见得是哥哥说的那样……”
哥哥口中的嫂嫂,是个专横、粗暴、水性杨花的贱人,可如果真的是那样,为什么哥哥从来不那么说大殿下?
“就算知道……但……但那是我唯一的亲人……”
是从小相依为命,她不惜卖身也要供其出人头地的亲兄长啊。
“搬弄了是非……又怎样!难道你敢说,你和哥哥的死,没有半点关系?!”
朱儿松开手,眸底通红一片。
叶甚其实想无比诚恳地表示,我和你那白眼狼老哥是真没半点关系。
然而面对那样的眼神,终究难以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