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不知叶无仞其人,贪恋男色归贪恋男色, 实际怎么可能真的为色所迷。
外人所知的朱昧身份皆是假的,是大皇子叶无疾安插在叶无仞身边的卧底,想用美人计勾得她醉死温柔乡。
而这点, 叶无仞早有察觉, 将计就计罢了。
要知道叶国为防外戚作乱, 一直立有条不成文的规矩,皇子皇女纳娶正宫时,须由国师赵赦种下子母合欢咒,母咒种在叶氏人体内, 子咒种在外人体内, 一旦合欢即生效,之后母死子先死,子死母却无恙。
所以叶无仞身死, 先死的只会是朱昧自己。
因为这层原因在, 朱昧迟迟没有动手,叶无仞本想假意逢迎,等叶无疾按捺不住露出破绽,再抓个现行告到父皇那, 反将两人一军。
她等到了,却唯一没有料到朱昧和叶无疾的关系。
不过这些,都是叶甚后面才慢慢了解的前情了。
最先看到的, 却是最后的结果。
那会她还是一缕孤魂野鬼,虽捡了本修仙秘籍,打定主意走曲线自救的路子,可怎么快速凝体成灵,一时半会还是没什么头绪,偶然飘过一处难得清静的宅院,干脆留下边歇息边想。
后来有小厮来打扫,她才知这宅院的主人,正是堂堂叶国二皇女。
皇子皇女长住宫内,但在宫外置有几处私宅,也不算什么稀罕事,只是难免鲜少来住,倒不失为孤魂野鬼的好去处。
不曾想,她不仅碰上女主人带着男眷来了,还围观了一场绝顶好戏。
彼时桌前两人对饮,男子端坐如常,身着紫紶宫裙的女子却吐出大口黑血,染血银牙几近被咬碎,仿佛不可置信自己竟中了毒。
叶无仞强忍着腹痛如绞,劈手打落对方手中毫无异样的银盏:“不可能……你什么时候……”
朱昧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像是并不打算回答。
心知大限将至,叶无仞也不去纠结毒下在何处,她精于算计,就是死也不能死得不明不白:“叶无疾……到底做了什么……子母合欢咒……”
“子母合欢咒不可能失效,母死,子先死。”提到那个名字,朱昧倒终于肯开口了,“可惜二殿下失算了,这咒,也是要分先来后到的。”
叶无仞悚然瞪大了眼睛。
“可惜那日与二殿下行礼结咒前,臣已先为一人披过喜帕,成为他母之子。”
“可惜臣为子咒的那个真正母咒,眼下活得很好,没有了对手,还会更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可惜”,说到最后,抬手微微拉开点衣襟,眼角如凤尾般上挑,笑得人目眩神迷。
“可惜,纹在臣心口的这瓣叶,从来……不是指您啊。”
叶无仞喉咙已被毒血堵死,再说不出话来。
然而彻底惊悟后,即便是毒血,似乎也压不住从胃里翻腾上来的恶心感。
他、他竟和叶无疾是……
好一对狗男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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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甚说完最后三个字,忍不住啧啧两声:“说真的,我当时想的,和叶无仞鬼魂最后骂的,一字不差。”
至于后面便没什么好回忆的了,狗急了还会跳墙呢,更何况叶无仞可不是狗,最起码也是匹不折不扣的恶狼。
她生性多疑,自然没少在自己地盘上暗设机关,死到临头,杀不了幕后操控这盘棋的狼王,反杀面前一只养不熟的白眼狼,还是绰绰有余的。
再之后,便轮到她叶甚趁虚而入,答应替叶无仞报仇,融气成为画皮鬼了。
“谁还没有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的时候?这种不可说的秘密,谁能想到……”阮誉叹道,“说到底,她已经够有心机了,死得并不冤枉。”
叶甚苦笑不语。
该说不说,叶无仞真应验了这句,聪明一世,偏就糊涂了那么一时,除了那一时,连跟她融气画皮时,都能立即转过弯来算计她。
果然再有心机的人,也终有输的时候。
想到半处,始终沉寂的床榻忽然有了动静。
榻上的人发出含糊的轻哼,大约快要醒了。
于是叶甚又笑了。
“该顶着这张假脸,去解开最后的秘密了。”
有心机么……叶无仞有,她也有。
现在宫里那个假叶无仞,当然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