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倌张大嘴,饶是已有心理准备,仍喘了半天气才找回自个的下巴:“你……你真是鬼?”
这也是场外众人想问的。
妖魔鬼怪是不稀奇,但光天化日的,像围观斗蛐蛐似的围观鬼,谁还不是头一遭?
再看此女,既不似寻常女鬼般姿容艳丽,身形也不虚幻,更没有漂浮着进来,丢到人群中,活脱脱就是个普通民女,实在教人半信半疑……
文婳好笑地看着他:“我不是,难道你是?”
“还是说……”她话顿了顿,装作要扒皮的样子,“你想看看我作为厉鬼的真身?”
场倌:“……”
其实扪心自问,他是真有那么一丁点想看,可也就想想而已,毕竟不敢确定自己看了会不会当场吓晕过去……
“不用质疑,她的确是鬼。”
一道声音止住了众人的窃窃私语。
抬头望去,隐隐望见不远处的高台上,有一男一女两道身影端坐于华盖之下。
那声音看起来正是其中男子所发出的,而他身旁的女子,额心贴着姹紫花钿,盛装高髻,气度雍容。
纳言司早向场倌下达过关于这两位的消息,是以他只看了一眼便低头跪地:“拜、拜见二殿下!拜见国师大人!”
此话一出,四周跟着跪倒一片,显得唯一站着的那位格外突兀。
赵赦起身站到高台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文婳亦坦荡荡地直视了回去。
须臾过后他微微启唇,声音纵隔了一段距离,却令所有人听得清晰。
“你单独来的?”
“我和自己弟弟见一面,干什么需要别人作陪?”
“哦?”叶无仞同样站起看着她,客客气气地道,“既然姑娘不需要别人,那为了防止有人恶意揣测,可否允许国师大人设个仙力禁制?本宫听闻,你所在的天璇教,便在纳言广场里设了类似的规矩。”
文婳不动声色地伸手:“随便。只不过禁制都设了,可否也麻烦这位国师,给我做个见证。”
“那是自然。”她答应得爽快,赵赦也不忸怩,当即双臂交叉,手腕翻转间,仙力自掌心澎湃释出,呈蛛网状从天而降。
在覆盖整片纳言广场的刹那,他五指一抓,那网的缝隙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闭合起来,砰然鼓胀,终呈一个倒扣的透明碗状,将广场内外隔绝开来。
如此一来,场内便真正只剩下了文婳。
场倌抹了把虚汗,暗自庆幸还好及时退进了人群,不然跟这鬼一起待在里面,小心脏想想就受不住。
他像身边人一样试着触摸那堵屏障,发现它看似无形,却坚硬无比,怎么也打不破。
“有此禁制在,除非施术者愿意,任何外力,皆不能过——无论是人鬼妖魔,或是仙法道术。”赵赦依了承诺,肃然道。
“皇女在上,本国师谨代表叶国皇室,为安氏亡女做个见证。接下来的会面公正公开,全程由你,并无外人相助。”
文婳弯了弯唇,笑得不卑不亢:“谢谢,果然厉害。”
“不敢当。”
切,我才不是在夸你厉害呢。文婳默默腹诽道,扭过一点头,余光不经意地擦过城墙边角。
即使看似无人,但她知道,某两位早有预料的“外人”,正站在那里,随时“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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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于隐身和屏声状态的阮誉手上一紧,替对方夸道:“甚甚果然厉害。”
可他牵着的人事前说得头头是道,这会反倒说不出话了。
彼时面对文婳的不解,她说的是——
“当面对质时,若非万不得已,最好不要出现任何仙力波动,你说的仙法、传音石,统统不行。”
“沆瀣诀可以提前连通你与我们的五感,届时此诀一开,所见、所闻、所感,均会相通,你只管按我们的指示,做出最符合安妱娣的反应。”
“我赌叶无仞哪怕猜不到你的来历和真假,但猜得到这场会面,唱的是一出空城计,所以哪怕她拒绝包庇安祥,也不会轻易让我们与你打配合。”
事实证明,她赌赢了。
然而叶甚发现,自己内心并无一丝一毫的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