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歹要装一场,回山后,文婳已听他们详细讲过关于要装对象的种种,自然听得懂“那位”,指的是与安妱娣共存于一体内的长姐。
她放下铜镜,扯了扯脸皮:“那位算是实打实的厉鬼吧?你们最好再多说点细节,这样我可以装得更像。”
叶甚苦笑着摇摇头:“不是不想说,而是说不了。那晚我们迟来一步,没能亲眼见到那位,还是后来听大风说的,所以……”
“那去找那个大风不就得了?”文婳奇道,“你们不是去过人家家里除祟么,直接用太虚诀穿行两地一趟,让他帮着参谋参谋呗。”
“不行。”两人异口同声道。
“为什么?你们交情不够铁?”
叶甚看着那张自己亲手所画的皮,长而粗的麻花辫垂在胸前,肤白、纤瘦、面庞幼嫩,犹如稚子般无害。
——正是与故人,几乎一模一样的容颜。
她沉默片刻,才语焉不详地道:“正因为交情铁,所以这种天璇教的家务事,不该、也不想把他一个外人拉进来。”
文婳左瞅瞅右瞅瞅,怎么瞅气氛都颇为微妙。
她琢磨着话里八成还另有隐情,只不过与她无关,她也不是个爱好奇的性子,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好吧,反正我没你们清楚,你们觉得够糊弄过去就行。”
想想又道:“哦,对了,到时候隔着那么远,你们到底打算用什么法子传声?用仙法,还是用传音石?”
叶甚收回杂念,食指轻摇继而指向了对面:“都不是。”
“那还能怎么指点?”
被指到的那人会意起身,走了过来,文婳一时不防,眉心冷不丁被抬指点住,不禁冒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别动。”阮誉开口的语气轻淡依旧,却莫名令她不敢置疑,“只须分点鬼气给我。”
鸡皮疙瘩消下去后,文婳立马反应过来这定然就是那所谓的法子,一缕黑气极不情愿地缓缓渗出,顺着那根手指缠绕过去:“这啥玩意啊……”
袖手在一旁看热闹的叶甚帮他解释:“沆瀣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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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七,眨眼便至。
紫阳街在邺京十八街中本不算繁华,今日却由于那个轰动的邀约,前所未有的热闹起来。
围观人群以纳言广场为中心蜂拥赶至,其中不乏外地来客,更有甚者前一晚便卷了铺盖露天而睡,只为抢占到一个靠前的好位置。
看看周遭的茶楼和酒肆,门窗也尽数打开,再看里边嘴上众说纷纭的看客,近乎人手一份拓印的那张纸。
“我倒不是信天璇教,而是信写这封信的。你们想想她一介女鬼,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当众对质,那些惨绝人寰的冤屈,怎么可能不是真实受过的!”
“那不见得,没准只是记恨家里偏心,联合天璇教反咬一口呢!要我说啊,你别想当然认为谁死谁冤,有些鬼生前就不是什么好种,一旦死得不遂自个愿,她就觉得冤屈,觉得全天下都欠她的哩!”
“说得是!虚张声势谁不会?你且看吧,自家鬼须得自家人磨,等安祥出面,一切原形自然毕露。”
“哈哈哈他肯定这么说啊,谁让他去快活铺押了不少钱在天璇教那边呢,想大捞一笔呗!”
“笑什么笑!原形毕不毕露尚不好说,你就认定了安祥会出面?我还感觉他根本不敢来呢!他要是敢来,这两桌的酒钱,我请!”
“记上记上!这可是他自己说的!”
“区区两桌酒钱也值得惦记,我帮他付就是了。”旁桌一位青衣绀裙的女子撇嘴道,说完甩了甩麻花辫,放下三桌的钱便起身走了。
一众人等面面相觑。
“这女的谁啊?你认识?”
“我怎么认识!”
“你不认识她凭什么帮你付钱!”
“呸,她说帮我就帮我?我还说安祥不来的话,她是帮你们付的呢!”
眼看又要争得脸红脖子粗,嘘声骤起,他们闻声望去,顿时噤言了。
——那女子,不知哪来的蛮力推开人群,孤身进了纳言广场。
她……她就是……
场倌心知今日会发生什么,因此广场外虽人声喧闹,但无一人真的入场,瞧这女子并不像是懵懂误入的,他手心不自觉捏了一把冷汗:“你是……”
“不好意思,早到了一会。”对方点点头,“我是安妱娣。”
——一片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