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甚耸了耸肩,看向邬家的方向,不置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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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踏进邬家的门槛,两人没再使易容诀,而是直接摊牌了修士身份,并向邬老太太告知了太守请他们来的用意。
至于文婳则没必要露面,躲在暗处旁观即可,免得生事端。
“碧芸是鬼?!”邬老太太大吃一惊,颤巍巍地往灵堂望去,只见一片素缟,苍白的帘布被风吹得呜呜作响,时不时露出那个跪在棺前同样苍白的背影。
她老脸一抖,带着惧意回头:“仙……仙君确定没搞错?”
叶甚抱着天璇剑淡淡一笑:“看来老夫人是想起了什么不对劲之处,那何必多此一问呢。”
邬老太太顿时不再多嘴,又小心看了灵堂一眼,强作镇定地福身道:“那就麻烦仙君了。”
“分内之事,只是也麻烦老夫人,吩咐家里其他人先避一避。”
“好……我这就去。”
待老人家退下后,阮誉拉住抬腿就走的叶甚:“解决产鬼容易,可之后呢?”
“交了差,打道回府呗。”
“这只产鬼仅能明面上在太守那交差,要解决根源的诅咒,可难于上青天。”
叶甚拍拍他的手,一脸无奈:“只要明面上能交差,这桩除祟就算是结束了,反正我们此行最大的目的已经达成,不宜久留。”
“太原放任不管?”
“管——但不是现在。现在我们自顾不暇,你说怎么解决?”叶甚幽幽叹出口气,“要是坑爹前辈还在,没准还能指望他老人家找阎王爷谈谈……事到如今,唯有走一步看一步罢,我若能早日渡劫飞升,说不定可以靠自己去谈呢。”
见那手松开,似是默认了她的盘算,叶甚气沉丹田,大步走向了灵堂。
因此没发现阮誉神情微微僵硬,而那双灵眸的最深处,隐有晦黯酝酿。
但只一瞬他便敛起异色,跟上了她的脚步。
渡劫飞升……
身侧之人是如此盼望着这点,甚至盼了两生,盼了百年。
阮誉突然前所未有地,清晰地,认识到自己愈发膨胀的贪念,和连自己都觉得不齿的自私。
她不知,他也怕她知。
知他……
并不盼望这四个字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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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两人脚步声极轻,但那个跪在棺前的背影不知是能听见还是早有预感,转身拨开白布,望了过来。
产鬼除血饵外,与常人无异。
因此那产鬼看起来就像一名再普通不过的女子,只是叶甚总觉得,她的五官似曾相识。
不待细想,碧芸眼神一凛,冷笑连连地站起身先道:“总算来了。”
这般态度实属意料之外,叶甚的熟悉感又转为了惊异:“你知道我们会来?”
好大胆的产鬼,明知被修士盯上了,居然还不赶紧跑路保命。
碧芸笑意愈冷,抬手哗啦撕开领口,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那里有一条刺目的红线,如附骨之疽弯弯曲曲地缠绕其上。
“之前趁我不备,拿朱砂封住它的,不就是你们?”她轻抚血饵,语气中的恨意不加掩饰,“呸!下作!”
她这么一骂,两人便听懂了。
看来这个产鬼,是想当然把血饵失效视为修士除祟所为,而事后上门冲她来的他们,不可避免地被当成了事前使绊子的……
不过误会就误会了,既要隐瞒文婳的存在,他们也懒得多作解释。
叶甚有意无意地瞟过文婳藏身处的方向,替她辩了一句:“下作从何说起?难不成我们能眼睁睁看着产鬼对产妇不轨?”
“不轨……哈哈……哈哈哈!”碧芸猝不及防地尖笑起来,鬼眼无泪却通红,“你们外人懂什么!”
俩外人也确实没懂她什么意思。
更不懂的是,她骂完这句后猛地反应过来,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左右环顾着灵堂,身体一歪,倚着棺木颤抖不已。
察觉事情另有隐情,叶甚与阮誉默契地各站于门口一侧,但都不急于动手。
碧芸默了一阵,终于放下手,再开口的声音明显冷静了下来,也刻意放轻了:“死者为大,这里本该是清静的地方。”
这句话的意思两人倒是听懂了,死者为大这个理由也确实挑不出毛病,左右以产鬼那点能耐,断无可能从他们手里逃脱,于是不露声色地后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