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还是个孩子,如此轻易就被宏大的叙事俘获。
她心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无机质的感叹,但也仅止于此
话是这么说,但她还是回应了少年的祈求,再次来到了他的病房前。
司环鱼看见他,只是如常般冷淡开口,“想去逛逛吗?”
“想!”
倾竹析回答得毫不犹豫,走过去牵着司环鱼的衣袖。
被留在身后的伍文璇还有些可惜,没能借着倾竹析彻底搭上司环鱼的线。
“害怕吗?”
两人走在空旷的走廊里,司环鱼目视前方,忽然问道。
同样的字句,却代表着截然不同的意思。
司环鱼不知道伍文璇究竟美化了多少,但看着少年还能欢笑的样子,就知道伍文璇肯定全然没有提到不好的方面。
她看过巫雩珺早期的试验报告,仅仅是最初几次‘死亡’带来的精神冲击,就险些让那孩子的心脏永远停止跳动。
毫无疑问,倾竹析也迟早会面对这些。
“不怕。”少年的回答干脆利落。
“为什么?”
“因为有人需要我。”
这话说得模糊,却种着少年的天真烂漫。
仅凭‘有人需要我’吗?
司环鱼并未当真,只觉得是倾竹析还未看清楚自己即将面对的危险。
女人几不可闻地轻笑了一声,并非嘲讽,更像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味。
“想去看看你未来的‘住所’吗?”
也不知道出于怎样的心态,司环鱼如此提议道。
倾竹析眨眨眼。
是指巫雩珺吗?
“好呀。”
于是少年状似一无所知地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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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呃呃呃我的定时
爱你们![红心]
第119章 回家
想见巫雩珺一面, 真不容易啊。
倾竹析隔着厚重的观测玻璃,凝视着浸泡在幽蓝色维生液中,周身连接着无数管线的黑发少年, 心中无声地叹息着。
现实里的巫雩珺与梦世界里那个白发白眸的形象截然不同, 发色、瞳色、乃至面容轮廓,都毫无相似之处。
因为他从未真正地见过自己。
梦使者在梦世界里的形象和现实一模一样,就在于人对自己的外表认知是唯一的, 在科技发达的现代,基本不存在没有使用过镜子的人。
但偏偏, 巫雩珺便是这‘基本不存在’的意外。
在自我意识尚未稳固成型之前, 少年便被长久地禁锢在梦世界的牢笼中。
他对自我的认知并非源于镜中的倒影, 能够看见的一切都来源于外界的投射。
邹瑞藏的‘教育’,亦或是死在暗渊之人的记忆。
而这些没有一样,是属于巫雩珺自己的。
在那片遍布污秽与恐惧的黑暗深渊里,少年只能从那些掠夺而来的, 纷杂混乱的记忆碎片中, 艰难地捕捉梦世界之外, 关于‘光’和‘美’的意象。
所以巫雩珺无可救药地爱上了其中最纯粹, 最明亮的颜色。
一开始只是一个凭借本能蠕动、没有固定形态的意识集合体,后来,他便开始有意识地模仿、拼凑那些记忆中美好的形象,于是逐渐塑成了倾竹析在梦世界里所见的, 那个拥有着雪白发丝与纯净眼眸的少年。
巫雩珺或许永远不会知道自己失去的过去和未来有多么重要,也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但追寻更美好的存在,是人类与生俱来的本能,哪怕这份美好建立在谎言与虚假之上。
倾竹析目光沉静,几乎看不出情绪的波动, 仿佛真的就只是在单纯地观察。
也是在这个时候,司环鱼从倾竹析身上看到了一丝违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