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呢?
程逸然想了半天,开始装作很不经意地和兰希闲聊:“嫂子,谢谢你陪我来这里玩儿……”
虽然好像只有兰希自己玩爽了。
程逸然继续:“我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到这种地方来。”
闻樾想说我也是。
程逸然很快又接了下一句:“我小时候过得挺穷的。”
闻樾无法战胜。
就像他比别人多了一个活着的爹,也没有任何办法。
兰希其实不明白程逸然为什么要说这些,他只是歪着头看程逸然。
而程逸然不得不越说越多:“你是不是很惊讶,傅回是我哥哥,我小时候怎么会过得穷?”
兰希想到上次在宋家宴会上,听那个什么邱董猜测的话。
兰希直白地问:“你是私生子?”
程逸然脸僵了僵,然后他轻点了下头。
闻樾不是很想听下去了。
因为这可能属于傅家辛秘,知道太多不是好事。
但程逸然反而像是解开了心门的锁,越加自如地往下说:“哎,这事儿外头人都不知道……我跟我哥,是同母异父,我属于婚内私生子。傅家什么样的人家啊?能忍下我妈妈,但忍不了我,就把我送得远远的。”
“收养我的人家,他们生不出孩子,家境很一般,也做不起试管。”
文盲魅魔骤然插声:“试管,是什么?”
程逸然的情绪被打断,但还是通俗地解释道:“就是一种科学手段,尽量让难以怀孕的人生出孩子。”
兰希兴趣盎然:“男人,也可以?”
程逸然:“……不可以。”
兰希:“哦。”
程逸然挠挠头发,寻思着他哥还得有一会儿才能到,而他又真的只剩半口气不能再折腾了。
于是尽量捡起情绪,接着说:“反正就是我一直过得挺穷的,不过我的养父母都很疼我,有好东西肯定都先紧着我的。”
程逸然猛地话音一转:“我哥不一样……”
闻樾忍不住了:“傅先生从生下来就坐拥权势地位,要什么有什么,如果说他虽然获得了物质上的条件,却没得到心灵上的满足,未免好笑了。”
程逸然卡了卡,但还是说:“高三那年,我哥亲自来接我到京市。我妈妈病得快死了,临死前想见我一面。我才得以知道自己的身世。”
“我妈妈希望我能留在京市,希望我能过好的生活。我哥答应了她。傅家其他长辈都还活着,当然有不满的,但都被我哥解决了……”
“我觉得很对不起我哥。”
程逸然低头,这下是真的有些难过,长长叹了口气:“我见到我妈妈的时候,她已经病了四年。病得严重的时候,说不了话,不太认识人。她病了多久,我哥就在她身边照顾了多久,但她临死的时候,只交代了我的事,我很羞愧……”
闻樾剩下的话全卡在了喉咙里。
程逸然紧紧抓住兰希的手:“嫂子。”
他用力地摇两下,定定对上兰希的眼睛:“你会和我哥好好的吧?”
兰希不大理解两者的关系在哪里。
他眨了眨清澈的双眸,没有说话。
程逸然只能将话说得更明显,代为卖惨:“我哥喜欢一个人不容易……”
兰希恍惚明白了什么:“你觉得他可怜?”
程逸然:“不……”他觉得这个词和他哥靠在一起,很不相称。但如果要代为卖惨的话,是不是应该点头?
这时候兰希却伸手,抬起程逸然的脸说:“你看起来比较可怜呀。”
程逸然心头一荡。
冲击之巨大,他脸红地赶紧挣脱了兰希的手。
兰希是真的这样想。
像傅回身上那样浓烈的金色的气,那说明他不仅有着强大的力量,还有着极为坚毅不动摇的心志。
他并不脆弱。
程逸然却看上去像是要被压垮了。
“总之,总之我今天很感谢嫂子陪我玩儿,我刚到京市的时候,实在很不适应……”程逸然今天的确是把满腹的压抑宣泄了出去。
“哦。”兰希拍手掌,“那我们去玩那个。”
程逸然:“……”
他恍恍惚惚地抬起头,对上兰希的面庞。刹那间,既觉得他冲击人心,很轻易撬开了人心上的锁,但又觉得,他本人像个没有心的妖精。
程逸然浑浑噩噩地跟着站起身。
“还没玩儿够?”男人冷淡的声音骤然在身后响起。
兰希回过头。
才发现整座游乐场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变得安静了下来。游客们的身影消失了,只剩下了那些器械仍在运行的声音,搭配着嘈杂的音乐声。
傅回西装革履地站在那里。
闻樾都不免呼吸顿了顿。
往傅回身后看去,保镖们神色冷肃地分列在四周。
“哥!”程逸然简直要喜极而泣了。
他真怕一个没看住,兰希跟人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