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冷冷地洒进走廊,手术房外的空气凝重得令人窒息。
我跪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双腿发软,几乎使不上力,眼泪不受控制地一滴滴落下。那扇紧闭的门后,正躺着我的妻子——雪莉。
我和雪莉刚从朋友的婚礼离开,外头下着细雨,整座城市像被一层湿冷的雾罩住。我握着方向盘,小心地驶过路口。车内很安静,只剩下雨刷规律摆动的声音。雪莉靠在副驾驶座上,还带着婚礼上残馀的笑意,说着新娘刚刚拋捧花时差点砸到我的脸。
我们才刚驶过路口,前方忽然亮起一道刺眼得几乎撕裂视野的白光。
下一秒,世界天旋地转。
再睁开眼时,我已经躺在病房里。
鼻尖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头顶是惨白的灯光,身上隐隐作痛。我茫然地望着天花板,脑袋一片混乱。
正当我拼命回想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一道佝僂的身影走了进来。等我看清那张脸,才发现是父亲。
他走到床边坐下,神情沉重得可怕。
「爸……」我张了张嘴,声音乾哑得不像自己的,「雪莉呢?」
父亲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昨晚有一辆卡车闯红灯,司机酒驾,直接撞上你的车。你被撞飞出去,落到路旁草地,只受了些皮肉伤,医生说观察几天就能出院。」
我怔怔地听着,心里只剩下一个名字。
父亲垂下眼,声音更低了些。「她头部受到严重撞击,正在手术。医生说……成功机率不到两成。」
耳边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我拔掉点滴,踉蹌地下了床。父亲试图拦我,最后还是扶着我一路走到手术房外。
当那鲜红色的「手术中」映入眼帘时,我全身力气像被抽空,只能狼狈地跪坐下来,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我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痛恨自己。
如果昨晚我开得再慢一点呢?
如果我没有带她去参加婚礼呢?
为何躺在里面的人不是我,而不是雪莉呢……
「神啊……」我哑着嗓子喃喃,「如果你真的存在,求求你,不要带走雪莉……」
我把额头抵在冰冷的地板上,哭得几乎喘不过气。
「我听到了──你的愿望。」
那道声音毫无预兆地在耳边响起。
走廊上的一切,不知何时全都静止了。
原本来回奔走的护理师停在原地,墙上的时鐘停止转动,连空气都像凝住了一样。整条走廊安静得令人窒息,只剩下我急促的呼吸声。
「谁?」我惊恐地环顾四周,「到底是谁在说话?」
「我是谁不重要。」那声音低沉、平静,却带着某种不容违抗的压迫,「重要的是,我能给你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我浑身一震,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似地抬头。
「改变命运?」我声音颤得厉害,「你能够救雪莉吗?」
「我不能,但你可以。」祂说
我愣住了,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我低头一看,掌心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三瓶小小的药水。玻璃瓶在走廊冷白的灯光下泛着幽微的光,分别是红、蓝、黄三种顏色。
「喝下红色药水,能拯救你最想拯救的人。」
「喝下蓝色药水,能回到犯错之前,弥补过错。」
「喝下黄色药水,能回到原点。」
四周在下一瞬间恢復运转。
脚步声、推车声、远处压抑的啜泣声,再一次涌回我的耳中。彷彿方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我低头看着手中的三瓶药水,指尖颤抖得厉害。
我死死握住那瓶红色药水,望向手术房紧闭的门。
「如果真的能救你……」我喉咙发紧,声音几乎破碎,「我愿意。」
我旋开瓶盖,一口气将红色药水喝了下去。
冰冷的液体滑入喉咙的瞬间,眼前的一切骤然扭曲。灯光、墙壁、脚步声,全都像被拉长成一道道模糊的残影。世界开始急速旋转,我的意识也被捲入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再次醒来时,阳光正从窗帘缝隙洒进房间。
我恍神了几秒,猛地翻过身,看见雪莉安稳地睡在我身旁,呼吸均匀,神情平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直到手心传来冰凉的触感,我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手里还握着两个小玻璃瓶蓝色和黄色。
这不是梦,神真的改变了我的命运。
「陆原……」雪莉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看着我,「你怎么起这么早?婚礼不是中午才开始吗?」
我听见她叫我的名字,胸口像被什么狠狠掐住。
我立刻明白了过来,红色药水让我回到事故发生之前。
我望着眼前活生生的雪莉,忍不住伸手紧紧抱住她。她愣了一下,轻轻拍了拍我的背。
「怎么了?」她的声音还带着睡意,「你脸色好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