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魅魔
问这话时,“裴月明”是笑着的,可是血在他心口洇开,缓缓浸染了白衬衫。
在靠近的一瞬间,血色荆棘就已贯穿了他的身躯。
迟邪面无表情,从他逐渐无力的手中拿回了那杯水。
对方晃了晃,倒下了,身形在地板上像是融化一般,渐渐扭曲。
从桐州回来后一直忙到半夜,迟邪倒也没兴趣与一个异常多纠缠。
放任它演戏是一回事,真敢碰他就是另一回事了。要不是顶着这张脸,在进门前它就该死了。
迟邪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到厨房柜台上。
玻璃杯与大理石碰撞,发出“哒”一声脆响。地上那滩人形却又动了,它笑着,嗓音扭曲:“恼羞成怒……被……说中了吧?”
“你模仿的那位,不久前还在外头造谣我呢。”迟邪一笑,“这问题你得去问他。”
人形不再说话,身上冒出滋滋的青烟。
它死了。
窗外,醒目的红线一闪而过。
迟邪几步走到窗边,探出身:“金摇!”
金小姐果然就在外头街上,【牵线傀儡】在空中飘摇,有两个进入回忆的调查员在她身边,地上,躺着同样一只正在融化的怪物。
她闻声回头,对同伴快速交代两句。
不一会儿,她卷着头发,从门口款款走入:“裴月明呢?没跟你在一起?”
“没有,等下就去找。”迟邪说,“你这拟身怪倒有意思,上来就模仿了他。”
金小姐陡然一愣:“哈?”
“干嘛这种表情?”迟邪莫名道。
“这玩意模仿的是裴月明?!”
“是啊。”
怪物滋滋冒出的青烟,终于快要消散了,露出干瘪黑蓝的身躯,一条弯弯细细的尾巴耷拉在一旁。
迟邪意识到不对了。
“……这不是我说的拟身怪。”金小姐缓缓看向迟邪,“拟身怪还没来呢。这个,不是魅魔吗?”
迟邪:“……”
金小姐:“……”
迟邪:“……”
金小姐:“……”
两人相顾无言,大眼瞪小眼。从窗外涌进来的蝉鸣声喧嚣到刺耳。
“这个——”迟邪终于干咳一声,开口了,“你肯定也猜到了,我和裴月明有过一些私事。”
“三观不合?移情别恋?他绿了你?你绿了他?打胎的营养费没给?”
“在你看来我是连营养费都不给的人吗!太渣了吧!”迟邪大怒,“……哎不是,这都啥跟啥啊?!不是这方面的!”
“哦?真的不是?”金小姐盯着地上的魅魔。
“不是。”迟邪斩钉截铁,“他能引起情绪波动,所以才会被模仿。”
“你硬要这么解释,倒也讲得通……没有性吸引力对象,魅魔确实会退而求其次,选情感最强烈的目标……”金小姐喃喃,“但你这……”
那边迟邪已经不纠结了。
“一个异常而已,别纠结它的心理活动。”他把凉白开一饮而尽,“业务能力太差,选人都选不对。快走了,去找裴月明。”
金小姐眼睛一转,倒也从善如流,跟上他:“老大,问你个问题呗。”
“快说。”迟邪健步如飞。
金小姐平时很八卦,其实,不该如此不确定的。
可迟邪那么多年的表现,实在是个标准的直男,不懂浪漫不近风情,太具迷惑性。金小姐一度怀疑他这人的审美就是有问题,或者有特殊癖好,比如真爱的是某个不可名状的异常生物……
金小姐娇滴滴问:“说起魅魔,老大,你觉得我好看吗?”
她刻意扑朔长长的睫毛。
迟邪惊恐回头:“你吃错药了?!”他狂摸手臂,“你看看你看看,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还是那个熟悉的迟邪。金小姐心想。
她仍不死心:“那……总有你觉得顺眼的类型吧?男的也行,帅气的?”
迟邪心有余悸,还在使劲摸手臂:“有啊,我觉得自己就长得挺帅的。”
金小姐:“……”
虽然是事实,但她很想拿高跟鞋往迟邪脸上抽。
好在,八卦的冲动盖过了抽人的冲动,她循循善诱:“别人,我要听的是别人。你这辈子就没发自内心地觉得有谁好看吗?”
迟邪不假思索:“我没事盯着别人脸看做什么。”
“那裴月明呢?他也不好看?”
空气凝滞一瞬。
这一回,迟邪罕见地……犹豫了。
“哦,他啊。”他慢吞吞说,“还不错吧。”
这绝对完蛋了啊!!
老房子着了火,铁树开了花,一个钢铁直男,在金小姐面前彻底分崩离析。
还说什么魅魔业务能力不够……人家明明超强!果然这种事要靠专业的来!
身旁,迟邪的脚步慢了一些。他不可避免地想到刚才那一幕——
冷白脸庞,俊秀眉眼。
稍微倾身,一切就触手可及。
要是,问他那句话的真是裴月明……
他晃神了几秒钟。
街上,那两个调查员等得惴惴不安了,见他们走来,才松了口气。
天气酷热,仅仅是站在原地,四人的额前都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可惜他们的法则,都不适合寻人。
【审判】已经是最适合的了,但太过声势浩大,每每用起都要慎重。
迟邪用手背抹了把下巴的汗,问金小姐:“这段回忆和飞升者有关吗?”
“应该没有。”金小姐回答,“这里是石桥县,就是一个普通的小县城。20年前,这里出现了几只拟身怪,取代了本地居民。地方小,也没几个专业调查员在,大家就一时没发现。前前后后大概有十名受害者。”
“魅魔呢?”
“也有出现,没造成死亡。我没来得及提。”金小姐卷了卷头发,也是热得几分心烦,“和桐州不同,我的回忆挺风平浪静的,对你们来说没啥威胁。”
“那你怎么差点死了?”
金小姐叹气:“这不是阴沟里翻船么……”
汗水怎么都抹不完,蝉鸣吵得叫人烦躁。
迟邪站定脚步:“我直接用法则找人了。”
金小姐一怔,见那两个调查员离得远,又压低声音问:“因为你们在宴会厅遇到的那个怪物?”
“也因为陈临声。”迟邪回答。
他想起裴月明怎么都心神不定——或许,也和刚才的事情有关。
这句话,他没讲出口。
五个路口之外,裴月明刚从面包店出来,提着一袋方包。影鸦似有所感,昂头看向天空——
荆棘遍地而起,在周围人的惊呼中刺向天空,汇聚成狂乱的眼眸!它向这个小县城,投下目光,将裴月明的身影清晰映在眼中。
一根纤细的荆棘从天而降,缓缓来到裴月明身边。
它往一个方向指了指。
裴月明:“……”
空中的荆棘消失。二十分钟后,他们在街角碰面了。
每个人都热得一身是汗。裴月明稍好一些——自桐州坠海后,他终于是拿回了自己的纸伞,一路打着过来,额前也出了细汗。
金小姐一见他便惊呼:“哎哟,你的脸色怎么那么差!”
“睡眠不足。”裴月明说。
篝火突然在半夜把他们拉入回忆,他实际并未休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