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思索着,一道欢快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呀——来了来了。”
趴在栏杆上的秦妙兴奋地叫唤了起来,她年纪还小,本身又是一惊一乍的活泼性子,整个人就跟百灵鸟似的,叽叽喳喳。
和她声音一起传来的,越来越近的锣鼓声。
从皇城里出来的状元队伍们,马上就要到这条街了。
秦书兴趣不是很大,但是来都来了,也不能错过。她敛下思绪,起身朝着栏杆这边走来,不忘扯了扯捣蛋鬼闺女的头发以作被打断思绪的报复。
“哎呀。”秦妙捂着脑袋,凶巴巴转身一脚,“慕六你又揪我头发,我回去要跟姥姥告状。”
老老实实靠在一边的慕流北瞪大双眼:“你瞎啊。”
隔着这么远呢。
秦妙:“你才瞎,给我等着。”
慕流北:“等就等,以为我怕你啊。”
……
舅甥两个又吵了起来。
罪魁祸首秦书靠在栏杆上,若无其事地看着热闹,看着看着就对上自家儿子一言难尽的目光。
秦齐靠在最边上,这个角落恰好能把场上的一切揽进眼底,自然包括了自家娘亲的小动作。
他年后就入了书院,每日早出晚归,书不离手,半个月放两天假,不过三月时间,他便以一种非常可怕的速度成长了起来,已经隐隐能看出书中少年首辅的模样了。
那双眼可利着呢。
秦书摸了摸鼻子,避开他的目光,转身看着外面过来的队伍。
科举是大事,选出来的人也都是国之栋梁,所以队伍中除了本届的贡生之外,礼部尚书、府尹、翰林院掌院等官吏也跟着。
远一点的时候还看不到,这走近了,秦书的目光就被最前面的男人吸引了。
“阿兄——”
秦书眼睛唰一下睁大,原本还说着没兴趣的人,大半个身子直接探了出去。
“阿兄,你怎么在里面。”
作为一品国公,按理来说这样的场面是不用秦衡出场的。秦书出门前也没有听到一点儿风声,现在骤然看到人,还真有些激动呢。
不过比她激动的人比比皆是,这可是三年一次的大事情呢,都城男女老少,只要有时间的都在路边围着看呢,尤其是女眷们,管他男女老少,手里多多少少拿着个香囊,眼看着巡逻队伍过来了就往下扔。
喧嚣声不断。
秦书的声音自然也被掩盖了下去。
她看着走在最前面无表情的男人,眼眸一转,也跟着有样学样,解开腰间的香囊,直冲人的脸砸了过去。
香囊里面装着药材,有些重量,从楼上重重扔在脸上,被砸到可不是什么小事。以往状元巡游,便有贡生被砸伤的事情发生。
秦恒绝对不包括在内。
若这都能被砸到,他早就在战场上死千百回了。
他坐于马上,单手牵绳,轻轻抬手便接住了那来势汹汹的香囊,眉头微皱,很快便被熟悉的香味抚平。他抬头看去,映入眼帘的便是木栏前妻子笑容灿烂的脸。
见到他,她总是笑着的。
秦衡看着她微动的唇,读懂她的话,不由失笑。
今日,确实不该他的,但殿试完了,陛下钦点他带路,他也无所谓,现在看到了人,才知道陛下的意思。
这是特意让他外甥女开心呢。
连陛下都愿意哄人,秦衡就更不必说了。
他抬头看着人,攥着香囊的手抬起挥了挥,回了一个说不上灿烂,却又毋庸置疑的笑,和以往那种转瞬即逝让人怀疑的笑完全不一样。
唇角扬起,白牙隐现,温和中掺着些明朗。
秦书愣了愣,回过神来人都差点扑下去了,整个身子探出去,大喊:“阿兄——”
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不等她把后面的话喊出来,她腰间一紧,就被拖着往后了。
秦妙被他老娘吓得心都快跳出来了,冲上来抱着她的腰就往后拖,嘴里碎碎念念:“娘,娘,你稳住,小心别摔下去了。我知道你和爹感情好,但你们上午才分开的,至于嘛……”
被这么一打断,秦书刚才猛然升起的情绪也散了大半,她再看下去,秦衡已经恢复了平日冷峻的模样,皱着眉,不赞同地看着她,也觉得她刚才的猛扑过于危险。
秦书抿了抿唇,老实了下来,站在原地冲他挥了挥手,有什么其他的,也回家再说了。
秦衡点点头,也收回脑袋看向前方,专心履行这一次的职责。
带贡生们巡街。
队伍很快走出这条街,走向下一条街道,唯有锣鼓声还在回响。
全程,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夹杂在状元队伍身后,负责治安管理的费大鸣。
“……”
重色轻友这种事,他已经习惯了。
在秦衡的推荐下,年后他便成功入职锦衣卫,现在也是有正经工作的人了。在锦衣卫里,自然不比在吴巨县当头头来得自在,但有秦衡秦书这些个靠山,也没两个人敢找他不自在。
费大鸣很快适应了锦衣卫的节奏。
他身材高大,能扛能打,能屈能伸,办案经验丰富,短短三个月时间便当上小队长了,颇受重视。
这种状元游街的盛况他也被喊了过来露个脸。
虽然肯定少不了秦衡的面子,但能进锦衣卫的也没有两个正经寒门的,大家比的就是后台。
有后台不用是傻子。
费大鸣看得很开,挺胸抬头,认认真真履行自己的职责,以便后面找机会升职加薪。
……
这边,状元游街的队伍消失,秦书本就不大的兴趣更是随着人走开消得彻底,她兴致缺缺地说着:“我要回家了,你们几个年轻人自己玩吧。”
秦妙控诉地看着她:“娘,你变了,你现在都不陪着我了。”
秦书:“那你跟我回家,我陪你看话本。”
秦书、不怎么喜欢出门逛街,反正镇国公府也足够大,没事的话在里面逛一天都逛不完,想要什么衣服,府里的绣坊就能做,她娘那边还时不时地送些东西过来,吃的更是有厨师团队,她还真没什么出门的欲望。
不过她出门的时间也不算少,每月固定要进宫一两次,都城里大大小小的宴会推了又推,也总有那么两三个推不了的,家里的田地铺面也得定期巡视……
这些事情一弄,她对出门逛街真没什么兴趣,若是出城爬个山带个马什么的倒还可以。
不似秦妙,这丫头好奇心重得很,老店的每月上新绝不错过,随便哪个犄角旮旯开个新店她也想去逛一逛。
一个月三十天,她恨不得有四十天都在外面。
秦书顶多陪她三天,剩下的二十七天,七天刺绣学习,五天跟秦齐混,五天分给慕流北,三天给许颐和,三天和傅千妤,剩下六天机动分配。
那小日子过得叫一个丰富,也不知道她哪儿来的精神和体力。
这不,一听到回家两个字,秦妙也不黏人了,立马:“娘你先回去,我和麒麒晚点回去。”
他们出来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身边一直跟着护卫丫鬟,两个孩子心里也都有数,不会干出那种把人甩掉偷跑的蠢事。
秦书倒也不太担心他们,只是习惯性地嘱咐两句:“麒麒看着点猫猫,别往偏僻地走。”
秦齐:“我会看着她的,娘,你放心吧。”
秦书放下心来,便带上丫鬟、护卫先回家去。
她昨日才找了本有意思的话本出来,看了大半,正是有意思的时候,她上了马车便开始看书。车上糕点果干茶水皆有,她一边吃一边看,等到马车悠悠回到门口,书也看得差不多了。
“吁——”马车突然停下。
秦书抬头,掀窗:“怎么了?”
镇国公府面积大,马车都是直接开到小院门口的,在门口停下肯定有问题。
她的话音刚落,就见一小厮跑了过来,喜滋滋开口:“夫人,是我,是我家夫人生了,特意让小的来报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