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过年不打孩子。
老秦家没这个说法。
但就算挨揍, 那也是后面的事情了,少一顿打还是多得一头金子,大小王她还是分得清的。
秦妙一双大眼睛心虚地溜溜转着, 然后撇过脑袋, 忽视自家娘亲的死亡视线, 随着傅千妤身边的大丫鬟去她的房间重新打扮。
那可就跟小耗子进了米缸似的, 全都能给你吃光。
“哎,等等,爷也跟你一起去, 免得你给我把好的全弄走了, 我以后娶媳妇儿还得留两个呢。”所以说这最了解你的人,还得是敌人,慕流北和秦妙一贯不对付,猜她的心思也是一猜一个准。
这臭丫头平日恨不得每根头发丝上都拴根发绳的, 现在这朴素的打扮, 绝对有备而来, 他得看着点。
不然以后的媳妇本都没了。
想着, 慕流北赶紧跟上秦妙, 伸手揪了揪她的头发, 又去扯住她的披风,手欠得不得了。
秦妙捏起拳头,差点就揍了过去, 但是想想后面的人,忍住了。
果然, 下一秒,傅千妤带着愠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慕老六——”
瞬间,慕流北收手跨步, 挺直腰背,不带一秒迟疑,可见其威信。
傅千妤眉头微微松下,侧过头正要和秦书说话,那边哒哒的脚步声又传来。
只见慕流北又怂兮兮地跑了回来,当着秦书和傅千妤的面,尴尬一笑,然后身后把旁边端正站着的秦齐一拉,然后蹿得跟耗子似的,生怕晚上一秒就被留住混合双打。
慕流北:“你们说你们的,我们年轻人自己玩自己的——”
傅千妤气笑:“回头收拾你。”
慕流北就当没听见。
他老娘他还不了解啊,这段时间心神全放他新找回来的亲姐身上了,才不会有空收拾他。
傅千妤狠狠剜了他一眼,又很快敛好表情,对着秦书温和开口:“慕六被惯坏了,一天天没大没小,哪里不听话了,只管揍他,揍一顿不听就多揍两顿。”
秦书嘴角一抽:“你可真是亲娘。”
傅千妤看着她笑:“你也是亲姐啊。”
秦书抿了抿嘴,没说话。
见此,傅千妤的眸黯了两分,又很快恢复,抬手覆上她的手背,道:“不说其他的了,你哥嫂和侄儿侄女们正等着你呢。”
今日是回娘家的日子,按理来说,家中女眷应该回家才是。
秦书敛着眸子:“燕姐和月姐不回去?”
“她们晚点回去。往年也是如此,晌午太子和太子妃回来,总是不好走的。”傅千妤说着,多看眼秦书的脸色,压着声继续,“太子和太子妃性子和善,行事周到,但到底君臣有别,平日总要多注意些。”
养了这么些年,傅千妤对慕流萤自然是有感情的,只是比起感情,她太子妃的位置明显更让人看重。
家里除了慕流北没大没小,其他人都很注意这些。
毕竟,到底不是亲生的。
对于傅千妤的话,秦书没觉得开心,但也不至于有什么将心比心的心寒唏嘘,别说是这封建社会了,就是现代,也有无数感情被利益碾压。
她思索片刻,就着这个话题继续:“太子确实好脾气,和江贵妃倒是像极了。”
傅千妤眉头微皱,微嗤:“不过表面罢了。”
太子祁缙是和善大气,便是被人刻意冒犯,他一般也不怎么计较,至于江华楚,便是有人无意冒犯,也少不了受罚。
再说,她若真有这个好脾气,这些年也不会几次三番找慕流萤的麻烦了。
傅千妤不喜欢这人,只是再不喜欢,她也是贵妃,是太子亲姨娘,是惠王和三公主的亲母,日后的太后。
只要不触及底线,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当没看见。
秦书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若无其事地继续道:“说到江贵妃,我那日见她手腕处好似还有刺青,倒是奇怪。”
傅千妤愣了一下,好一会儿总算是想起了,说道:“是有这么回事,江贵妃从小体弱,小时候有年发了高烧,差点没命,等好了之后就请人刺了青。怎么,你也想刺一个?”
刺青在以往朝代多是罪犯标记,大家避之不及,但大延开放,也不知道从哪年开始,就有了刺青用来赐福的习惯。
听着,秦书手指微曲,眸中暗光闪过,开口:“没,刺青年轻时候还好,老了皮肉皱在一起,像发霉的朽木,不好看。”
傅千妤放下那点小心思,唏嘘:“这倒是,我当年本来也想刺一个的,被你爹拦住了。”
慕盛远一直在旁边听着,正愁没开口机会,现在被提起了,立马:“现在知道我有多英明神武了吧?”
傅千妤白眼:“我看你神得很。”
神这字单独拎出来,就是蜀地骂人的话了,他营下就有那边的人,他懂。
慕盛远嘟囔:“你这人,当着闺女的面,给我点面子啊。”
傅千妤瞥他:“面子是你闺女给的,你问我要什么?”
慕盛远明了,扭头见着秦书,两只手搓了搓,神色带着些期许:“卿卿,你说你娘是不是不讲道理?”
说着,傅千妤一个眼刀过去,目光却也落在秦书身上:“卿卿你站谁?”
夫妻俩一个是征战沙场又浸营朝堂的国公爷,一个是自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郡主,现在就这么眼巴巴地看着她。
他们都年过半百,长发依旧浓密,却掩不住其中的白丝,脊背挺得再直,也去不掉眼角的皱纹。
秦书沉默好一会儿,凉凉开口:“我看你们都挺神的,加起来一百多岁的人,不比慕老六强多少。”
夫妻俩:……
说得你和他不像似的。
一家子就这么朝着里院走去。
……
盛国公府由慕盛远建起。
他是侯府出身,不是长房,也不是长子,只是其中一房里不起眼的嫡子罢了。
他外家式微,亲娘又走得早,人刚走没两个月,他渣爹就又娶了继室,此后他就成了小可怜,没人在乎。
那么大一个侯府,总不会缺他口吃的,但气却少不了受,直到他抱上了傅千妤的大腿,成为她的小跟班。
家庭地位没有提升,但是惹事能力直线上升。
主打一个弄不死我,天下随我浪,他们纨绔子弟就该保持这种心态。
所以最后,他当上将军,娶了郡主,封了国公,每一步都出乎人的意料,却好像又不那么奇怪。
他本就是野草一般的存在,拥有野草一般的生命力很正常。
也因此,他和他亲爹,还有那些个兄弟姐妹的关系着实一般,亲爹在的时候还好点,面子工夫总要有一点,免得那些个御史整天叽叽歪歪个没完。
等人一走,慕盛远和那边也就过年走个礼,没什么好往来的。
若说起往来的,也只有一个家中堂弟,比慕盛远小了二十岁,和他当初一样的处境,人也聪慧,他当初看得顺眼,稍稍扶持两分,他顺着就爬了起来了,现在是刑部侍郎。
总而言之,国公府中住着的只有自己这一家子。
作为公国夫人,傅千妤其实已经很久没管事了,家里大事小事都交给儿子儿媳,俨然已经让出了家务,就等他们退位。
这次为了迎接秦书,她让人把正厅里里外外收拾了好几遍,里面的桌椅布置、装饰摆件,甚至连上桌的茶点都是她亲手定的。
用心程度,肉眼可见。
秦书坐在位子上,看着摆盘里偏吴巨县那边口味的茶点,端起杯子抿了口茶,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
不过也没空细想。
傅千妤把一家子带了进来,就开始挨个给她们介绍着家里人:“这是你们大侄儿阿源,二侄儿阿霖……”
当然,这个介绍,基本也就是大房和二房的人,大人他们多少见过相处过,小孩子嘛,可能连人都分不清。
不过也不能说小孩了。
老大慕清源今年十七,接近一米八,长相端正,国字脸,稳重又严肃,看着就是长房长嫡的模样,很靠得住。
秦书平日接触皮崽子太多了,对这种沉稳的人非常有好感,她弯着唇,笑着拿出之前准备好的红封:“新年快乐,看着就是个好孩子,如今可有准备科考?”
慕清源接过红封,一板一眼,又恭敬道:“回姑姑,已有秀才在身,等下半年便参加乡试。”
秦书笑:“那我可得提前把厚礼准备好。”
作为长孙长嫡,他一看就是家里寄予厚望的,平日名师教学,自己又稳重诚恳能吃苦,考上进士为官问题不大,只是名次得看情况。
慕清源到底年轻,被夸到命门,嘴角也不由扬起,又很快压下,笃定道:“源不会让姑姑失望的。”
果真信心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