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书敲敲她的额头,睨着人:“我什么时候拿过你们的?”
秦妙:“这不是今年的红封多嘛。”
要不她哪儿还会在这里使小手段呢。
这小机灵鬼。
一群见惯了世面,从不缺金银的贵夫人们简直哭笑不得,但是瞅着秦妙那灵动的小模样,又稀罕得不得了。
哎哟,这小家伙,长得老伙计年轻时候一个样,光是看着,她们就觉得自己也好像回到以前了。
真好啊。
一群人围着秦妙,把人当吉祥物一般捏捏抱抱,没一会儿工夫,人那发财树一样的脑瓜子上又多了几个珠钗,手上也多挂了几个圈。
她这会儿是脖子不酸了,手也不疼了,笑得跟那小狐狸似的。
一群人言笑晏晏,场面十分欢乐。
她们这些人,不是像永宁郡主那般是傅千妤的手帕交,就是如阮清棠一般的利益好友,她们都是一个阵容的,不管是真心喜欢,还是面子功夫,大家面上都表现得很是和气。
她们都如此,她们带来的家中小辈就更不会和她们对着干了,一个个对秦妙也很好奇。
一群小姑娘很快就说到了一起,太深的话题说不上,针对那穿的戴的,一个个小姑娘的嘴就没停过。
秦书坐在一边,抿着茶水,看着被围在中间的闺女,眼中难掩自豪。
她家小闺女啊,天生就适合这般场合。
几家欢喜几家愁,这关系好的,看着她们一群人这般,满是欣慰感慨,关系不好的嘛,脸都扭曲了。
尤其是明安长公主祁安阳,看着那笑得跟花儿似的小家伙,恨不得上前把人脸蛋抓花。
她恨啊。
她本来是长公主的存在,作为先帝的第一个闺女,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天下女眷谁见了她不尊她敬她?
除了傅千妤。
明明是一个郡主,却丝毫不惧她,几次和她对着干不说,后面,还攀着老九这个新帝,把她踩在脚下。
老九也是个记仇的,就因为小时候那点摩擦,这么些年都冷待她这个亲姐,甚至连她亲儿子——
既然他先不仁,就别怪她不义了。
祁安阳紧紧攥着手帕,尖锐的甲护勾断上面的蚕丝,上面的宝石也被勾着掉落,叮铃铃散在地上。
像是银铃一般,清脆的声音扬在空气里,伴随阵阵脚步声,还有一道含笑悠扬之声。
“你们在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秦书原本坐在那里打量着长公主那边的人,察觉到外面的响声便看了过去。
那里,进小院的入门处,一抹琳琅的身影浮现,前前后后,在最前头的,赫然就是一身太子妃服饰的慕流莹。
但她也不是独自带头在前,作为当朝太子妃,日后的一国之母,她的身侧,甚至于提前半步的位置上,还有一人。
这人看着五十上下,带着金凤步摇,穿着厚重而华丽的贵妃服饰,神态温和而慈爱,一看就是个非常好相处的人,让人一看就忍不住心生好感。
“贤贵妃是沛姐的堂妹,两人关系极好,当初沛姐生了太子后,眼看着不好了,她不放心她人,就让陛下接了当时还在守寡的她入宫照看。”傅千妤凑到秦书耳边,轻声地说着那些年的往事。
“沛姐的眼光也确实不错,贤贵妃这些年把太子照顾得极好,情同母子,后面诞下惠王和三公主,几个人感情也好极了,太子妃作为儿媳,长嫂,很多时候也得考虑太子的感受。”
秦书侧头,对上傅千妤颇有些意味深长的表情,若有所思之后,开口:“太子很重情?”
见她一点就通,傅千妤眼中闪过欣慰,点头:“太子性情纯善,十分重情,有仇不一定报,有恩绝对不会错过。”
秦书听着,倏地笑了起来:“你这话若是当着太子妃的面说,太子妃指不定得哭出来。”
她这亲娘是让她打着当年事情的名头,以恩攻恩,替慕流萤出头呢。
秦书和慕流萤的相处不多,但是短短几次,也能看出那人对于慕家的感情,对于傅千妤的孺慕。她若知道这事,指不定得多感动呢。
“太子妃性情温和,秉性善良,和太子感情深厚,若无意外……”傅千妤神色不太自然,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将其含糊过去,但是未竟之意并不难猜。
“去掉其他,你们应该合得来。”
这个其他,自然就是两人身份的那点芥蒂了。
这一芥蒂,随着她凶手的可能消失后,也跟着消失了,秦书对慕流莹没什么意见,至于相处,这玩意儿就看缘分了。
不过嘛。
她看着温柔慈祥,却不着痕迹走在人群最前的贵妃,想到阿兄刚封国公,随着赐封一起到家的那八个燕环肥瘦各有千秋的丫鬟。
秦书勾起了唇:“虽然我这些年日子艰难,日日种地杀猪,干尽脏活,猫猫小小年纪就学会赚钱养家,麒麒也在书院被人欺凌,但是,只是我当年运气不好,和太子表哥没什么关系。”
傅千妤虽然就是这个意思,但真听到这些,心口还是一缩一缩地疼了起来,抓着她的手,说不出话来。
秦书拍拍她的手背,无奈:“你再这样,我可不说这些了。”
傅千妤扯着嘴角:“是娘对不起你。”
她闺女才回来,她就不该这些时候和她说些的。
秦书叹气,正要开口,手背突然被按了几下,她顿了顿,回过头,那边的贤贵妃等人朝着自己这边走了过来。
贤贵妃,也就是江华楚端着温和笑容走了过来,打趣:“你们母女在说什么悄悄话呢?”
傅千妤正要说话。
“我和娘正说我以前在乡下的事呢,我以前在乡下啊,有一年闹了虫灾,虫子把粮食都吃光了。”秦书抢先一步,手上拿着块白玉糕,笑眯眯道。
“乡亲们没法,只能把虫子捉了,晒干,最后磨成粉,掺杂着麸皮,最后还成了我们那边有名的食物。处理得当,能轻松放半年,顶饿又便宜。巧了,也叫白玉糕。”
江华楚脸上的笑容僵住,她身侧的三公主更是捂住了嘴,一片嫌恶。
慕流莹也明显愣了几秒,看着秦书脸上的笑,蹙了蹙眉,斟酌开口:“这般食物,救了这么多百姓,或许,确实也称得上白玉之名,若是制作简单,推广出去,日后说不好还能救助更多的人。”
秦书看着她,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太子妃果然心怀天下,有什么事都想到百姓,太子表哥娶了你赚大发了。”
慕流莹又愣了愣,脸颊上蓦地升起两抹彩霞,难得不自在了起来。
旁边的江华楚总算回过神,她看着秦书,眼眸掠过她,落到一边的傅千妤脸上,不过一瞬,最后落到被围在中间,笑容如花的秦妙脸上。
江华楚笑了,她抬起手,摸向秦书的脑袋,语带感叹:“你这丫头,这些年真是苦了你了,我和太子,等你等得,好辛苦啊——”
秦书没有避开,却也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落在江华楚的手上,那手腕抬起,宽大的袖子落下,碧绿的玉镯之下,一串繁杂的刺青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