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年后会有外国人因为颜值喜欢上大熊猫,几十年前的现在自然也是如此。更不用说熊猫玩偶身上穿的汉服,不仅好看,做工也很精致。
至于玩偶的价格,对唐人街的居民来说比较高。
但能在这一天,来唐人街玩的洋人收入都不会太低,陈阿莲店里的玩偶对他们来说,真不算贵。
尤其是和那些品牌玩偶比起来,可以说非常便宜了。
看到玩偶的那些洋人,没有一个不心动的。
而来晚了,只看到里三圈外三圈全是洋人时的外国人,就算没看到玩偶,也很难克制住好奇心,不上前看热闹。
热闹一看,他们就不可能空着手离开。
陈阿莲的店规模不大,总共就三四十平,中间一隔,店面只有二十平出头,只摆得下几个货柜。
平时顾客没那么多,三个人轮班加上她,完全够了。
但到春节这两天,四个人就少了,本来春节店铺营业时间就长,顾客多了同时段两个人上班根本忙不过来。
现招人也来不及,先不说人靠不靠谱,不了解产品也是问题。
杨乐怡知道后,就带着杨宝怡去帮忙了。
杨宝怡几岁就给人守过店卖过货,如今年纪更大些,招待顾客更不是问题。姐妹俩顶上,陈阿莲几人压力骤减。
最热闹的两天过去,顾客就没那么多了。
陈阿莲趁机给员工轮流放假,等杨乐怡姐妹开始上学,店里生意也渐渐回落。
虽然顾客比春节前依然多不少,但陈阿莲抓紧招了两名新员工,压力分摊,不仅没那么忙,她都能抽身去忙活别的了。
今年,她打算在唐人街再开一家分店。
唐人街虽然不大,但这两年人口增长迅速,从外面来的游客也越来越多,别说再开一家,多两三家店都有市场。
但新店不能开在附近,要选远一些的地方,比如位于唐人街另一头的摆也街,那里靠近哥伦布公园,人也挺多。
除了开分店,陈阿莲还打算继续扩大生产规模。
年前她让人加班加点,以为囤了不少货,够春节卖的。结果春节期间游客太多,她囤的那些货差点不够卖。
是过完节后,她立刻联系复工,继续加班加点,才勉强能维持供应。
虽然春节一年一次,但年后店铺生意一直很好,不多请点员工,现在的工人只能继续加班加点。
可她们从制衣厂辞职,本身就是因为时间太长,又不能随便请假,无法兼顾家庭和生活。
她们愿意给陈阿莲干活,除了因为工资比洗衣店中餐厅给得高,也因为上班时间短,朝九晚六,除过年那段时间基本不用加班。
一直这么加班加点下去,员工迟早要跑路。
所以扩大规模,势在必行。
就在陈阿莲忙活这些事时,杨乐怡接到了西屋公司打来的电话,通知她进入了前四十名,邀请她三月上旬前往华盛顿参加决赛,且主办方,也就是西屋公司会报销往返路费、住宿、餐饮。
除了电话,他们还寄来了一封正式信函,写明了决赛时间与比赛流程。
到三月,杨乐怡独自前往华盛顿。
布朗克斯科学另外两名入围的,都没能进入前四十名。
到了华盛顿,杨乐怡先去报道,然后入住主办方安排的酒店。
酒店环境不错,住的也是单人间,杨乐怡很满意。但她记得自己不是来度假的,所以入住后没有出门,一直待在房间里做准备。
比赛还是布展,然后进行多轮面试。
评审是顶尖的科学家或者教授,也有西屋公司成员,他们会针对参赛选手的项目进行深度拷问。
杨乐怡自我感觉发挥不错,面试结束没有一直回想,反正都进前四十了,能拿奖最好,没拿奖她也不遗憾。
接下来几天,杨乐怡到处听讲座,看演讲。
也去参加了白宫和国会,期间杨乐怡心情很平静。
很多时候,激动也往往是因为敬畏,虽然这辈子身在美国,但杨乐怡对这个国家没有太多归属感,自然生不出敬畏心。
可能也和前世看多了美国总统的奇葩新闻有关,总觉得这边政府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当然,建筑还是挺漂亮的。
可惜这时候没手机,不能随时拍照。
这期间,杨乐怡也认识了几名参赛选手,因为房间离得近,他们第一天就打了照面,一桌吃过几顿饭。
说是一桌吃饭,而不是一起吃饭,是因为他们没有约好。
但白人默认的规则,也可以说是西方的社交礼仪,餐厅里只有一个人的时候,才能独自用餐,一旦人数大于一,就算不熟悉,两人也需要坐在同一张桌子用餐。
当然,这只针对于学校学校食堂类似的地方,如果是商业餐厅,不会有人贸然跟陌生人坐一桌。
酒店餐厅虽然也是商业场所,但他们都是参赛者,所以碰到了,却让某一个人单独吃饭,不符合社交礼仪。
而都坐到同一张饭桌上了,肯定不可能全程无交谈。
外国人可不讲究食不言寝不语,虽然他们嘴里有食物的时候也要专心吃,但间隙是要交谈的。
饭桌上完全闭口不言,也会被人当成是怪胎。
碰到了就要一桌吃饭,同桌就要发生交流,想不熟悉起来都难。
说来也巧,新认识的几个人,其中有两个和杨乐怡一样,是纽约精英公立的学生,其中女生来自亨特女校,男生是史岱文森的。
而从他们口中,杨乐怡得知,每年能进前四十名的学生,大多是精英私立出来的。
像今年,和他们一样是公立高中的入围学生,不足三分之一。
而精英私立的学生,父母就算不是富豪,也是律师医生高收入人群,不缺钱,通常会去住更好的酒店。
所以经常能在食堂碰头的,只有他们这是几个人。
说到这里,史岱文森的男生马克问杨乐怡,为什么不去住更好的酒店,她是大作家,应该不缺钱。
杨乐怡对人的情绪很敏感,虽然马克很克制,但她能感觉到,马克不太喜欢她。
可这种不喜欢,又和种族没有太大关系,从他的一些言论可以看出,他没有种族歧视。所以杨乐怡有些纳闷。
但她不是那种会内耗的人,不会因为别人不喜欢她,而怀疑自己什么时候说错话,得罪了人。
她只会想,你不喜欢我,我还讨厌你呢。
到餐厅吃饭时只要有选择,杨乐怡都不会和马克坐在一起。如果马克身边有人,但准备坐到她这桌,她也会出声请他们去其他地方。
于是直到晚宴前一天,他们才再次同桌吃饭。
马克似乎和近几天同进同出的朋友吵了架,一个人来到餐厅,偏偏餐厅只有杨乐怡和唐娜在。
唐娜就是亨特女校的学生,她已经拿到哈佛大学的录取通知。
哈佛和mit都在波士顿,再准确一些,两所学校都在剑桥市,所以未来两人有许多机会来往。
她们也挺聊得来,这几天几乎同进同出。
唐娜是个同情心略有泛滥的女生,看到马克犹豫着不敢坐下来,她会不安,然后一脸哀求地望着杨乐怡。
杨乐怡没扛住,便点了头。
于是,时隔几天,她又和马克坐在了同一张桌子上。
也是这一次,杨乐怡终于明白,马克为什么不喜欢她。
因为他仇富。
杨乐怡心情复杂,不
是理解马克了,她只是没有想到,有一天,她成了仇富的对象。
仇富其实很正常,前世她偶尔也会这样,但最多在网上发发类似“有钱人这么多,多我一个又怎样”的哀嚎,没有真正针对过谁。
她又没有炫富,仅仅因为她写小说挣了钱,成了名人,就对着她说话夹枪带棒,肯定是马克自己的问题。
面对马克的阴阳怪气,杨乐怡扯了扯唇角说:“我认为,我可以自己决定住在哪里。”又看向唐娜说,“我也不认为这间酒店有什么不好,事实上我很高兴能住进来,并认识唐娜。”
唐娜露出惊喜的表情,说自己也很庆幸能认识杨乐怡。
看着两人互相夸赞对方,马克忍不住牙酸,说出另一个消息。
即西屋科学天才将看似公平公正,实际上每年能获奖的,家庭条件至少是中产,有钱有人脉。
像他们这些普通家庭出身,没有人脉的,能进前四十名已经是走大运,几乎没有获奖的可能。
与其说他是好意透露消息,不如说他是故意给杨乐怡两人泼冷水。
唐娜虽然有点同情心泛滥,但不是傻,能听出他话里的恶意,开口说道:“马克,你不能这样,你……”
她想说他这样仇视所有人不好,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杨乐怡却没有那么多顾忌,问道:“你和我们说这些,到底是觉得不公平,还是恨自己没有背景和人脉?”
马克脸色骤变,但很快恢复平静说:“我只是担心你们希望落空,太过难过。”
“那你多虑了。”
杨乐怡耸了耸肩说:“能进前四十名,我已经心满意足,能不能得奖,对我来说不重要。”
“我也是,”唐娜说道,“我没想到自己能进前四十。”
杨乐怡微笑,看向马克说:“看,我们不会因为希望落空而难受,马克你呢?”
马克没有说话,放下刀叉,沉默离开了餐厅。
唐娜喊了两声,没有得到他的回应,深色担忧地看向杨乐怡:“马克是不是难过了?”
“他活该。”
唐娜瞪大眼,似乎没有想到杨乐怡会说出这种话。
杨乐怡却没有解释,反而说:“唐娜,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你可以看出来的,马克的思想不对。”
“他是有些偏激,但他人不坏。”
“对你来说,他不坏,但对我来说,他并不好。”杨乐怡坦率说道,“他对我心存恶意,可我并没有得罪他。”
唐娜并不是毫无察觉,但觉得没有那么严重:“我以为……”
“你以为他只是不了解我,熟悉以后会知道自己误会了我。”杨乐怡摇了摇头说,“但唐娜,我不在乎他怎么想,他不喜欢我,很好,我也不会喜欢他。所以你不用解释,反正我和他不在一个地方上大学,明天晚宴结束,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
“噢,”唐娜合上嘴巴,点头,“你说得对。”
停顿片刻,唐娜又迟疑问,“你相信他的话吗?”
杨乐怡问:“比赛不公平的事?”
“嗯。”
“我想,能进入前四十名的,都是非常厉害的人,谁拿奖都有可能。所以落选,也不一定是因为比赛不公平。”
这场比赛,可能算不上很公平,但这个不公平,不一定是有人通过人脉和金钱,左右了奖项。
或许有人这么干,并且干成功了,但肯定不会是所有拿奖的都是走后门的。真要这样,西屋科学天才奖的含金量不会这么高。
进入前四十名的学生,私立学生多,公立学生少,杨乐怡倾向于是两者得到的教育资源不同。
精英公立的学生,父母大多是高级知识分子,家里有足够多的书籍,可能还有钱,能让他们在家组建实验室。
有不懂的问题,他们可以直接问父母,或者父母请的专业老师。
而公立学校的学生,大多没有这个条件,他们做实验,只能借学校的实验室。有不懂的问题,只能问学校的老师。
就连杨乐怡,哪怕有了钱,也很难请到特别专业的老师,一对一教学。
可你要说这是不公平,那普通公立的孩子呢?他们学校的老师可能还不如精英公立,实验室的设备也没有精英公立好。
把普通公立和精英公立的学生放在一起比赛,对前者难道就公平吗?
杨乐怡自己也是,她虽然请不到特别专业的老师,可她前世通过各种渠道,吸收到了许多当时看杂七杂八,但以现在的眼光看,很先进的知识。
她参加比赛,是否又是对其他参赛者的不公平?
如果这是不公平,那她运用前世掌握的知识写小说,是否又是对其他作家的不公平?
她依靠前世的知识让自己过得更好,是否又是对其他活着的人不公平?
如果样样都要公平,她就不应该穿越。
可穿越又不是她选的,如果可以,她也想窝在自己的小房子里,敲敲字做做饭,平淡又悠闲地过完这一辈子。
所以顺着这个思路想,很没有意义,只会让人钻进牛角尖。
杨乐怡认为,马克就是钻了牛角尖。
她也不认为他是真的掌握了一手消息,更大的可能,应该是他比较过精英公立和私立的学生数量,也查过之前获奖的人都是什么出身,然后就得出了这一结论。
也许他的猜测是对的,但抱着这样的心态活下去,他的路会越走越窄。
但这和杨乐怡关系不大,她没有兴趣去给人当心理老师,劝人回头是岸。
吃过晚饭,杨乐怡回了房间休息。
这天晚上她睡得不错,第二天没有出门,一直待在酒店。时间差不多了,就和唐娜一起去颁奖典礼现场。
这是一场晚宴,规格挺高,来了不少名人。
以至于本应该是主角的参赛选手,在这场晚宴沦为了配角。
也有例外,比如某某富豪的儿子,某某贵族的后代,身边都围了一圈人。
也有人找杨乐怡攀谈,她虽然不是富二代,但依靠写作,已经有百万身家,愿意和她打好关系的人不少。
杨乐怡应付得不算艰难,但对这种漫天瞎扯没半分真心的交谈,确实不怎么感兴趣。好在没多久,颁奖环节就开始了。
比赛会公布前十名,其他三十人都是荣誉奖,不细分名次。
杨乐怡以为自己只能拿个名誉奖,不是自谦,而是决赛牛人确实多,就连马克,虽然他思想有问题,但确实很厉害。
她没有想到,颁奖环节开始没多久,主持人就念到了她的名字。
她的名次不高,第七名。
但对杨乐怡来说已经是意外之喜,第七名奖金能翻一倍,有两千美元呢。
杨乐怡面带笑容走上台,从主持手中接过奖状。
走完流程,主持没让她下台,而是被安排到一边等着拍照,已经站在那里的还有第八到第十名。
都是男生。
马克说前四十名中,精英公立的学生比例少,其实女生占比更少。
这一年,进入前四十的女生,一个巴掌能数得过来。
而进入前十的,只有两个女生。
因为另一个女生名次也不高,所以到拍照时两人已经交谈了一会儿,等到拍照时,两人便顺理成章站在了一起。
男生则换了几次位置,最终从杨乐怡另一侧一字排开。
他们没有按照名次站定,记者也没有纠正,就这样拍下了这张照片。
次日清早,伴随着西屋科学天才奖尘埃落定的新闻,这张照片也被刊登在了《纽约时报》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