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大宴人手肯定会有增减调度,棉凫走过场的问了一遍新人后便将她们调到了外事,泽翊下了祭坛梳洗更衣时问起,大宫女还有些惊讶。
“贵主怎么关心起这种小事儿了?”棉凫笑问。
泽翊一边让人套着镯子,一边道:“看着有些眼缘。”
棉凫心领神会:“那我调她们近前来伺候。”
泽翊不置可否,收拾稳妥后果然看到那两个小宫女被安排在了侍酒的宫人里,许是没料到一切都会这么顺,两个小宫女脸上的表情既紧张又惶恐。
大国盛宴,歌舞酒席从午时开始便源源不断,盛朝的达官贵人在宴席上无需多礼,君臣如亲眷,甚至有人击筑而歌,与名伶同舞,棉凫见惯了这种场面,目光却不错地盯着公主面前的酒水,热闹归热闹,但人一多就容易鱼龙混杂,贵人的吃食上可不能有什么闪失。
公主吃的漫不经心,她又换了一身装束,头上金钗虽也不少,但终于不再是沉甸甸的那种,三十破的齐胸裙轻薄,印花精美繁复,上衫叠了两层,最厚也不过是丝质,隐隐透肉。
不断有其他的王公贵族上前来祝酒,每祝一位,一旁的祝酒司都会唱上一声,为了方便举杯,泽翊将披帛一半甩在背后,披帛的一角缀了颗铃铛,她动一动,那铃便会跟着响一响。
不知轮到了第几个,抑或是新调上前的小宫女累了手,当下一个没注意,公主的裙摆上就染了酒渍,贵人衣着不雅总归不体面,棉凫想着去后头偏殿换一身。
“你留在这儿,人多得有个说得上话的。”泽翊摆了摆手,她将披帛拉到前面来些,遮着脏污,随便指着新换上来的两个小宫女道,“你们陪我去吧。”
孟虹流就坐在不远处,他耳聪目明的很,除了铃铛声声,公主如何笑,如何说,如何与人喝酒吟诗他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偶尔也会有人来给他敬酒,执金吾的官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只因他是吉祥公主眼门前的红人,想要攀龙附凤的总会有一两个撞到他面上来。
贵人去换衣裳,棉凫守在殿里,中庭歌舞升平热闹非凡,孟虹流手里拿着玉壶,嘴上却干干净净,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偏殿的后门,他等了一会儿,又见底下有王臣向盛文帝耳语,盛文帝先是疑惑,而后震怒,酒过三巡,帝王已是酒水糊涂,当即便要不管不顾站起身来,幸好旁边英娥眼疾手快,拉着人又是抚胸又是拍背。
棉凫是个机灵的,察觉出端倪便赶忙要带人去偏殿查看,却不想孟虹流先一步凑到了近前。
“姐姐留这儿,等下得拦着些,为大家带路。”孟虹流一语惊醒。
棉凫捏着帕子,冷静下来道:“官长说的是,那官长……?”
孟虹流点头,轻道:“我去去就来。”
泽翊其实没喝多少酒,她灵台清明的很,只是装出一副微醺的模样来,等着那两宫女要带自己去哪儿。
偏殿不止一间,都是为了方便宴会上醉酒厉害的客人休憩用,有的甚至隔着院落互不打扰,泽翊边走边听着连廊下的动静,呕吐呻吟声不算稀奇,还有醉了说胡话的,骂娘骂爹骂子女,家里那些腌臜事情都给抖落了出来,泽翊听着有趣,竟还笑了笑,宫女们以为她醉的厉害,低头扶住她:“贵主随我来。”
泽翊侧头扫过那两位小宫女,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柔声问道:“你们多大了?”
两位宫女似是惶恐,颤着嗓子说:“十、十四了。”
泽翊叹息:“才十四岁啊?”她突然将胳膊抽回来,站直了看着两人,平静道,“你们就告诉我哪一间,我自己去休息就行了。”
宫女们跪伏在地上,肩膀止不住地抖,压根不敢抬头。
泽翊耐心又问了一遍:“哪一间?”
其中一个宫女终于迅速抬手值了个方向,指完又趴在地上动也不敢动。
泽翊点了点头,她转身边走边道:“你们就在待在这儿,谁来问就说我不让你们跟,指个方向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