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翊望着他背影,等彻底看不见了,慢慢抬起头去看了一眼天上,果然,雨已经停了。
执金吾早上能准时点卯的人不多,官长连续几日来的早了些,今日来迟了却是件稀罕事,拙燕在堂里左右踱步,等了小一会儿,才见着他家大人一身绿云官袍,姗姗跨过门槛。
孟虹流看见了他,也没什么表示,倒是罗江嗓门大,喊了一声“官长”。
拙燕只能搓着手上前去,嘘寒问暖道:“官长从公主殿下那儿回来的?”
要说这官长和公主的关系,整个执金吾都关心的很,毕竟孟虹流自从当了官,一路上得罪了太多人,严苛酷吏,培植党羽,他是一样没落,参他的本子不说一日一本,这么多天堆起来也能没过髌了。
说到底,还是因为公主的荣宠正盛,孟虹流背靠大树好乘凉,大家骂归骂,最后还是无人敢动他罢了。
所以孟虹流与公主的感情好不好,可是与前途,与性命,休戚相关的大事。
拙燕问完后,就觉得自己似乎多了嘴,孟虹流一脸的餍足,老远看着就仿佛夜里的春花盛开了一样,他被这绚烂光景差点晃了眼,幸好想起来元和已经到了。
孟虹流像是许久才听到了元和的名字,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拙燕只能再次提醒说:“元将军说,要与大人您商议要事。”
孟虹流表情微动,他掸了掸官袍,说了声知道了。
罗江左右看去一眼,挤着眉毛不说话,孟虹流这人看不太出喜怒哀乐,不常笑,也不常怒,但手底下的人都知道他能眼都不眨就拔刀杀人,是个没什么底线,又阴损跋扈的疯子。
与元和会面的事,孟虹流并没有避讳着拙燕和罗江,这两人也很有意思,正如拙燕一开始所说,他只认牌,不认人,只要孟虹流一日戴着“翎”的牌子,一日就是他的主子,主子是天是地,腰间戴白羽之人尽数都是孟虹流的“刀”,随时准备为他出鞘。
元和今日前来,也提到了中秋宴。
“太子昌想借中秋夜宴之机,接近吉祥公主。”元和倒也不废话,上来便说道,“上次我就说过,白夏想提和亲一事,明面上是送两位公主过来,实际是惦记着长公主。”
孟虹流随意拨弄着手里的盘珠,罗江端了茶水来,拙燕抱臂站在一旁。
“盛朝的长公主怎会外嫁。”罗江放下茶杯,嗤笑道,“你们太子怕不是痴人说梦话吧?”
元和看她一眼,倒不觉得对方有什么冒犯的,白夏国巫蛊治国众所周知,冗官冗兵,也就元氏满门忠烈,如今还在苦苦挣扎,元和早已看不惯巫蛊为首的太子党许久,两方积怨颇深,太子昌来盛朝真正打算做什么,自然也不会与元和细说。
“太子昌善巫蛊之术,难保他不会使出些什么阴损手段来,吉祥公主在大盛人人敬仰,但万一被设计中伤,污她与别国太子有染,盛朝的皇室能不能护得住她,盛朝的子民们又能不能接受呢?”元和看向孟虹流,一字一句地道,“她是庇护盛朝繁荣昌盛的象征,民众现在憧憬信爱着她,未来一旦她跌下神坛,那些如今口口声声敬她爱她之人,定会千倍百倍地辱她恨她。”
罗江几乎听不下去,她一手放在腰间弯刀刀柄上,咬牙怒喝道:“放肆!”
孟虹流按住了她肩膀,抬了抬下巴,平静道:“元和将军苦口婆心特来此提醒,虹流铭记在心,那么将军还想要什么呢?”
元和故意蓄着须,遮住了他稍显年轻的面容,此刻他的表情,更像是得逞了一般,目光精烁,一语双关地道:“殿下不如早做些打算,万一能取而代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