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虹流见她问了这些,像是突然草蛇上棍,低声道:“娘子为何不让我早上伺候起身?”
泽翊一口鸡汤差点喷出来,她捂着胸口,咳得泪花连连,尴尬又复杂地道:“你现在不是普通的宦臣,是执金吾的官长,有俸禄在身的。”
孟虹流认真听完,却是眉眼垂着,不咸不淡地道:“但我一个没根的男人,贴身伺候娘子也没什么不妥。”
泽翊一脸无语,心想你还真是装阉人装上瘾了,就为了贴得近些,她还不能拆穿对方,只能配合着板起脸道:“那也不行,这不合规矩。”
孟虹流低眉顺目,看似委屈,可外头的雨下得比刚才更是湍急,落雨声大得令人心浮气躁。
泽翊听得脑仁疼,她忍无可忍地抱怨了一句:“你心里头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呢?”
孟虹流居然也不惧她,他抬起眼来,直视着公主的脸,双目乌沉沉的,幽幽道:“娘子不如猜猜,奴婢心里头在想些什么?”
不得不说,孟虹流在惑人这一块上,像是继承了狐妖的法力,他曾第一个被凰女点化神骨,以凡人之躯入了仙籍,盘古开天以来万万年只他一个,与那些飞禽走兽,妖魔鬼怪修炼成神不同,他实属奇货可居。
泽翊在天圆地方里每九百年就要“享受”一次群魔乱舞的精怪大集合,谁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里出来的牛鬼神蛇都要找她点化神骨,那些个能修出人形的别看平时人模狗样,原身极大概率是个吞天蛤蟆,一张嘴能吃掉半个天灵盖。
所以像孟虹流这样的美人,怎能不遭人稀罕?
面前的人凑得近了,泽翊只觉满目都是春花秋水,也不知道孟虹流是不是偷偷擦了香粉,身上都是辛夷花的馥郁香味,昏热上脑。
心尖儿瓣上的红线越绞越紧,泽翊疼得脸色微微发白,她伸手阻着孟虹流的肩膀,喉口泛起了阵阵酸甜。
孟虹流没发现异样,仍像小狗似的缠着她,脑袋搁在她颈窝里,轻声祈求道:“我想伺候娘子。”
泽翊忍着疼,她叹了口气,突然道:“你前几天是不是见到你那几个哥哥姐姐了。”
孟虹流似是愣了一愣,又很快放松下来,贴着她黏黏糊糊地道:“就是些不相干的人罢了。”
泽翊心内苦闷,恨不得仰天长啸,心想你怎么能这么不努力,你这么不努力这劫还怎么渡啊?!
没法子,她只能苦口婆心,循循善诱道:“怎么是不相干的人呢?中秋宴,你哥哥姐姐们就要入宫了,你来我这儿这么久,还没见过亲人,他乡故知,总归是该想念的,再说你也不能待在我这儿一辈子。”
她说完这些话,孟虹流终于是有了反应,他抬起头,目光不解又惊疑,外头的雨渐渐小了下来,雨声淅淅沥沥,像针落地似的,刺在了人心上。
泽翊张了张嘴,她望着他的眼,狠起心肠道:“你终归是白夏国的皇子,要是想有一番作为,也该是在白夏,而不是我这儿,在凤鸾殿里,你就只能是我的面首宠臣,遭小人嫉妒,令君子不齿。”
“你曾说过,种不了桑树,想来的确没错。”公主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来,掌心贴着孟虹流的胸口,她轻声道,“我这儿,永远都不是你的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