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翊的裙摆像花瓣似的散在两边,她头上戴了简单的珠钗,一缕小流苏落下来,蹭着了孟虹流的鬓角旁,宫道上的竹席遮幕还留着,挡在两人的头顶上,一阵日头,一阵阴凉,影子跌跌撞撞,明明暗暗。
在不知过了多少道宫墙后,两人终于是找到了那片红花檵木,这树与外头一些矮的长得不一样,应该是有专门的宫人照顾,树干是沿着墙根长起来的,贴着青瓦色的砖,长出了墙头许多,花朵像天边的晚霞红云,堆满了整个树冠,连着蓝色的天,一时竟分不出是真是假来。
孟虹流一直走到树下,才将公主放下,泽翊抬头看了会儿花,又说要爬墙上去摘。
“你蹲下来,让我踩着肩膀上去。”公主继续不要脸的“恶主欺奴”。
孟虹流看了她一眼,居然真的开始挽袖子,泽翊以为他要蹲的时候,结果人一伸手,抱着她腰,也不知道踩在哪儿,三两下就飞到了宫墙上。
泽翊:“……”她看了看墙底,又看了看头上的花,狐疑道,“高礼教你的?”
孟虹流像是不肯说高侍郎的好话,淡淡道:“我自己勤学苦练的。”
泽翊也不知道他在斗什么气,只觉得好玩,她一边看花一边笑,腿在宫墙上一晃一晃,鞋跟轻轻敲在了瓦砖上。
孟虹流与她坐在一块儿,一只手扶着她腰,似乎怕她摔下去,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道:“我以为公主从不问朝政。”
泽翊愣了一瞬,便从容答道:“我的确不怎么过问。”她笑起来,“但现在大哥快回来了,朝中人心浮动,就连宋潮生这样纯粹的读书人都有了些想法,二哥又是个不管事的,我不出来说两句,总归不该。”
孟虹流并不轻易就会信她,他最开始也只觉得公主就是个骄矜贵人,除了打球玩狗,溜马赏花别的什么都不会,但日子过久了,总能发现一些不一样的地方,宋潮生已是前朝中书令,却又在后宫当公主的教书先生,高礼明明时赵潜深神机营的统领,却对吉祥公主惟命是从。
孟虹流并不是懦弱无能的质子,相反,他在白夏国就活的尔虞我诈,尸山血海,盛朝这般兄友弟恭,相亲相爱的后宫,在他看来才是可笑至极。
“三殿下似乎从来没找过公主。”孟虹流试探道,“他与公主不亲吗?”
泽翊嘿嘿笑了两声,解释道:“雪鸮不一样,他的命格是天降司命星君,盛朝国师,不太在宫里,再加最近给他派了修建国钟寺的活,正在生我的气呢。”
孟虹流皱眉,有些不赞同:“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公主难道也信?”
“你难道不信?”泽翊反问,想了想,她又释然道,“你的确可以不信,毕竟你命由你,不由天。”
孟虹流只觉她在说笑,自嘲道:“我的命怎么可能由得了我?”
泽翊知他不信,也未多言语,只笑了笑,继续赏她的红花。
“你可能觉得雪鸮不务正业,总搞些天方夜谭的事,但这就是盛朝。”泽翊抬着头,她的眼底映出了一片火红的云霞,声音里似乎都含着花香,“我是盛朝的神女,出生时百鸟朝凤,我受子民爱戴,尊重,敬怕,我是神鸾凰女,我得庇佑盛朝昌隆。“
她看向孟虹流,花朵的重影落在了两人的脸上:“就算你不信,但这里的人信,我就只能永远留在这里,哪儿也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