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翊:“……”
嵇清柏:“还有那个孟虹流,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下去历劫吗?你倒好,给他下了戒律,他不遵守挨罚也就罢了,你这跟着下去一趟居然还同流合污起来,你知道情爱之劫有多难渡吗?当年你天父都差点没回来!”
泽翊一边听他训,一边去看头顶上的辛夷花,现在正是花开好时候,花瓣粉粉白白,馥郁浓香,有几朵甚至垂倒了下来,她忍不住伸手去拨弄,回过神来就看到嵇清柏脸黑得跟碳一样。
“……那天父不回来了嘛。”泽翊心虚道,她端正站好,凤爪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掉在地上的花叶,“我再陪他下去历两次劫,最后只要重新点化他,换个戒律不就行了。”
嵇清柏皱着眉,有些无奈:“他是你第一个点化的人,你当年什么都不记得了,可知天道为何要给他下‘不能动情爱’的戒律?掌管刑法灾厄,以杀止杀,以戮止戮的神,他的心里要是只有了你,那天下苍生怎么办?你如今神道坚定,才能接替佛尊执掌无量,但无量怎可能永远太平,你失音一次,就会失音第二次,一旦你的道心不稳,谁又能替你收拾烂摊子?”
泽翊张了张嘴,嵇清柏说的道理她又怎么会不明白,说得更加残忍点,孟虹流是唯一一个能够杀神弑佛而不被天道所惩的人,万一白羽鸿鹄在执掌无量期间,道心失衡,孟虹流便可为了天下苍生而杀了她。
这也是为什么,孟虹流在对她生了情根后,会被天道所罚下去历劫的真正原因。
嵇清柏说到底还是疼爱凰女更多,他自己受过情爱的苦,到底是不希望凰女再遭一次罪的,但儿大不中留啊,泽翊打定主意要陪着孟虹流下凡渡劫,甚至还不惜自己种上情根,嵇清柏哪怕现在不同意,也无济于事。
再加孟虹流要渡的可是情劫,当年就连佛尊檀章都要梦神帮忙才能渡劫成功,如今有凰女相助,这情劫该是能有惊无险,化险为夷。
嵇清柏想通这点,便安慰了自己一番,问凰女要回了忘川铃,泽翊不知哪儿来的自信,大言不惭道:“玄雷也不是很痛,亚父放心,我受得住。”
嵇清柏白眼都快翻上天了,没好气道:“你都有情根了还要什么忘川铃啊,等心疼的时候你可别哭!”
天圆地方中四季如春,自从凰女回来后,赤一和雀三每天都能看到尊上盯着一碗悬铃池水,从早看到晚。
泽翊因为是真身入的梦境,梦魇结束后,人间下州口便没了教引娘子这个人,孟小郎君则犹如做了一场大梦,醒来后郎中说他患了失心疯,又将养了好几年后才慢慢恢复正常。
泽翊看着他十年里发疯,治病,最后还真去了寺庙里,出家当了和尚。
孟虹流就算剃度,人也还是那么好看,他披着袈裟,坐在蒲团上,念着不知是大悲咒还是般若心经。
又一个十年,下州口起了战事,泽翊见他脱下僧袍,穿上了戎装,他隔着那金甲,掌心握在了胸口上,摊开时,泽翊看到了上头一块小小的琉璃石。
那一战,孟虹流再也没有回来,他的头颅悬在了下州口的城墙下面,朝着西天的方向。
他梦了一场,疯了半生,没有娶妻也没有生子,他未对任何人动心生情,但他也没有好好的,过完这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