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渐,她变成一个小点,芒果树也变成一个点,她的屋顶消失在晨雾里。
不知看了多久,连海面都变成一小片了,他才收回视线,闭眼往后靠。
一颗心沉得发酸。
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心里的难过缓过去,他只能强迫自己睡觉。
“少爷,手表......”一个保镖轻声说。虽说少爷已经闭目休息了,但他实在不敢把这块他这辈子也买不起的表揣在怀里。
飞机里安静了好一会儿,他满心忐忑,听见少爷说:“卖了吧。”语气很轻,却带着深深的疲惫。
保镖一愣,应了句“是”。
他把表重新揣好,低头看向窗外。那座岛已经缩小到只剩一个黑点。
这块表……说不定能买下这座岛啊。
院子里空落落的,只剩海生一个人。
那架飞机早已消失在云端,她却还愣愣地望着它最后出现的位置。
阿礁,真的走了啊。
她收回目光,下巴都仰得有些酸了。
几只小鸟飞来落在芒果树的枝桠上,叽叽喳喳地叫着,用喙互相梳理对方身上的羽毛。太阳已经从海岸线升起,一束束光穿过云层落下来,几声蝉鸣渐响。
院子里的一切都和从前一样,安宁、静谧。
阿礁,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海生微垂着头往屋里走,余光扫过晾衣绳上挂着的衣服——是她拿给阿礁穿的旧衣服。
她回想起最初把衣服递给他时,他皱着眉说好土的模样。
忽然一扁嘴,视野模糊了。她一直没有告诉阿礁,其实她觉得他很可爱,皱眉嫌弃的样子也好,不耐烦凶巴巴的样子也好,她都想一直看下去。
眼睛酸了,她忍耐着,没掉泪,只是把晾干的衣服收下来,仔仔细细、方方正正地叠好。
阿礁不是没有来过,他们一起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日子,这衣服就是证明。
收好衣服,她打开那两个硕大的行李箱,拉开拉链,一股浓浓的崭新纸币味道。
红通通的粉色人民币被一捆捆扎起,整齐排列满了整个箱子。
她拿起一份,数了数,数到几十就不想数了。
一份应是一百张,一万元,那这一箱......应该是多少万?
别说一万,她连一百元纸币都没怎么见过,接触得最多的是一角钱、五角钱。
她蹲在那两个装满人民币的箱子前,头一次意识到,阿礁家里可能很有钱。
他说要供自己上学,她原先还以为是要花他父母一笔一笔攒起的血汗钱,但她只是把他送到诊所,给了他不像样的住所和糟糕的饮食,他们居然给她这么多万。
她吞了口口水,该不会,阿礁是用零花钱就够供自己念书了?
这个念头在她脑袋里打转,忽然觉得,之前过度担忧别人经济状况的自己,实在有些傻气。
但下一秒她又暗暗说服自己,这世上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阿礁的父母虽然赚得多,但也一定很辛苦很辛苦的。
她不能因为别人有钱,就花得心安理得,把别人的大方当作理所应当。
海生只拿出一份钱,仔细锁上行李箱。想到阿礁的叮嘱,她把箱子藏了起来。
即便只是整个箱子中的一小份钱,她攥在兜里也还是感到忐忑不安,去往小镇的路上一直紧紧按着兜,生怕把那一万搞丢了。
镇上确实有一家手机店,店内用的是极其亮的白光,每次海生经过都觉得晃眼,从来没多看过。
此时,她竟也是站在了这家店的门口。
老板正低头玩手机,抬头一看是个穿着穷酸的丫头,甚至懒得说话,继续玩手机。
海生很不习惯被人推销产品,被推销了就会觉得不好意思拒绝,买下来又会为钱心痛。
老板能无视她真是最好不过了。
她捏紧包带,小心谨慎地在店里逛着。
货架里的手机都好贵,最便宜的一台都800元以上,那些后面几个零的就更不用说了,她只轻轻掠过一眼都吓得不敢多看。
把店铺仔仔细细逛了一圈,最便宜的还是那台800的,但她还是觉得贵。
虽然阿礁给了她好多万,但阿礁心善,也许是心里过意不去才一时冲动给那么多呢?
万一以后他生什么病,家里没钱治了怎么办?就像奶奶那样。
她还是要节省一点花。
“那、那个,请问还有没有便宜一点的手机?”她站在柜台前。
老板鼻子上架着副眼镜,只抬眸瞧她一眼都觉得晦气,没钱买什么手机?800还不够便宜?
岛上能买得起手机的人家不多,普通人家有台固话都顶天富贵了,加上网络又不好,买了手机也只能打电话,不能上网,他的店本就是开着玩儿的,这会儿来个穷客人,更是懒得搭理。
“便宜的手机质量不好。”他随口一句,打算劝退此人。
“这、这样吗?那,是不是买贵的信号更好些?”
老板下意识皱眉,乱说道:“是啊,这台9999的看见没,买了包能打通电话。”
海生安静了,低头死死盯着那台贵价手机,把兜里的钱攥紧了又松,松了又攥紧,掌心的汗都将钱浸润了。
一万块买台手机,好贵。可是老板说,包能打通电话的。
包能打通。
她咬紧下唇,问:“那这个,如果不用了还能不能卖二手啊?”
“能。”不觉得她能掏出什么钱来,老板看都没看她。
“那,那能不能打折?”
“你想怎样?”他总算抬头看她。
“七五折!”
老板翻了个白眼:“九折最多了。不买就走吧。”
“八折吧,我立马就能付钱。”她语气坚定。
老板又一次打量她,还是不觉得她能掏出钱来,随口答应:“行啊。”
“那、那个,可不能耍赖啊......”
老板不说话,直到那穷酸丫头真的掏出了8000块,他才真的傻眼了,眼镜都差点掉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