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哎呦呦,什么叫现世报啊。”
宫泊脸上的笑容灿烂到根本没法收敛,高兴得都哼起了小曲儿。
他手里拿着个不知从哪儿弄来的拨浪鼓,冲着被包被裹紧的楚沨·一岁婴儿版乒乒乓乓地摇,尾音都开始荡漾起来:
“乖乖徒弟,看这里~”
楚沨听着拨浪鼓乒乒乓乓的声音,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早知如此,还不如让师父昨天直接给他个痛快的!
宫泊见楚沨闭眼不搭理自己,也不生气。
他把拨浪鼓放到一边,故意用一副为难的语气,自言自语起来:“看来今日还得上街,去给你买些牛乳尿片什么的,哎,有点儿麻烦啊,要不干脆给你找个乳娘怎么样?”
楚沨霍然睁眼,藕节似短小白嫩的四肢拼命挣扎,把宫泊给他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被都折腾松散了。
他大声抗议起来:
绝对不行!师父要真敢这么做,他就绝食!
然而婴儿的语言功能还未发育完全,楚沨也用不了传音,只能发出一阵咿咿呀呀不知所云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
楚沨默默地把脑袋侧到一边,试图使用脸朝下的方法,将自己闷死在包被里。
宫泊一边笑个不停,一边把他翻过身来。
“徒儿啊,你这可真是难为师父了,”他大发慈悲地说,“不过为师一向尊重你的意见,既然不要乳娘,那就喝牛乳吧。”
这还差不多。
楚沨勉强把眼睛睁开,看着眼前让人又爱又恨的美人师尊。
宫泊因为早上清醒后就发现了这件喜事,一直在兴致勃勃地玩弄,咳,好吧是折腾他到现在,都来不及把衣袍穿好。
因此,在现在楚沨的眼里,宫泊就是一副长发披散,胸襟大敞的模样,斜依在床头。
一双秋水似的琥珀眼眸笑吟吟地望着自己,白皙瘦削的胸膛上满是星星点点的红痕。
都是自己昨晚留下的印记。
楚沨看得眼热,又有些悲愤——怎么就一夜之间,变成这样了呢?
他努力抬起小手,抓住了宫泊垂下的青丝。
“怎么了?”
对待一个完全没有自理能力的婴儿,宫泊表现得很好说话,也不介意这小不点儿把他头皮都拽疼了。
甚至还主动俯下身,捏了捏徒弟软乎乎的小脸蛋。
楚沨的小脸皱巴了一下。
有点儿想哭。
婴儿的泪腺也是个麻烦的问题,他拼命才忍住这股冲动,冲师父啊啊了两声,又指了指滚落到床边的储物戒指。
宫泊眨了眨眼睛,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楚沨的小短手不断在自己身上比划着,急得满头大汗。
宫泊看了一会儿,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从他的储物戒指里拿出了几件当初楚沨做给小傀儡的衣服。
“这东西你居然还留着?”他有点儿诧异。
不过倒还正巧派上用场了。
楚沨点了点头,示意师父帮他穿上。
在经过最初的慌乱之后,他已经可以冷静下来思考了。
看来,这就是师父勒令他必须要在半年内入门人道修炼的原因。
楚沨不敢想象,万一在他们对上金乐门甚至是仙宫的修士的关键时刻,他突然变成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婴儿,那将会是一副怎样混乱不堪、又让人绝望的场面。
……虽然他现在就有够绝望的了。
宫泊觉得这么一张肉乎乎的稚嫩小脸上,露出专属于成年人的深思熟虑表情,着实十分有趣。
所以在给楚沨穿衣服时,他故意把对方抱了起来。
看到那张小脸露出慌乱和羞赧,还笑眯眯地刺激他:“害羞什么?又不是没看过。”
楚沨咬牙,那能一样吗!
哦不对,搞错了。
他现在连牙都没长好。
宫泊给楚沨穿好上衣,忽然陷入了沉吟。
楚沨有些焦急地蹬了蹬他:“啊啊!”
师父,裤子呢?
“小婴儿穿什么裤子,”宫泊回过神来,握住楚沨的小脚丫,毫不遮掩地盯着那只小鸟,“好小啊。”
他有些费解,“这么小的玩意儿,是怎么长那么大的?”
“轰——!!!”
一声巨响,整座客栈都震了三震。
“怎么回事,地震了?”
客栈里的众人面面相觑。
有炼气期的修士犹疑感知道:“好像是某种灵气暴动?从二楼传来的。”
最近连日大雨,二楼包厢的贵客一共也没多少。
于是客栈老板递给店小二一个眼神,示意他上去问问。
他们凡人的小本生意,可经不起这些仙师的折腾。
小二刚上楼,就迎面看到一位带着黑纱斗笠的青年出门,他怀里还抱着一个哇哇大哭的婴儿,正一边忍笑一边低头安抚着。
注意到站在楼梯口的小二,他偏头望来。
小二莫名抖了下身子,忙问了声安,又站在原地,小心翼翼地问道:“仙师,方才那阵地动,您可知道来由?”
青年淡淡嗯了一声:“没什么大事,孩子闹腾,东西倒了而已。”
小孩碰倒东西,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店小二自然是不信的。
但他也看出来面前这位仙师不愿多说,便乖觉地没有再多问,殷勤给对方让开了道。
仙师抱着哽咽啼哭的孩子走了过来,忽然脚步一顿。
“对了,”他看向店小二,“你们这里,可有卖婴孩用品的地方?”
店小二愣了一下,下意识低头望向他怀中的孩子。
这孩子生得倒是冰雪可爱,五官很俊,头发乌黑茂密,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睁得大大的,长大一定也是个翩翩公子。
就是方才哭得太厉害了,这会儿哭声稍歇,还有点儿喘不过气来。
这孩子的小手死死地抓着仙师的衣襟,泪水都把衣袍打湿了一大片,但一双黝黑的大眼珠却还死死盯着他……等下,他难道是在警惕自己吗?
店小二怀疑自己生出幻觉来了。
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才一岁的孩子,怎么可能有这种情绪呢?
“这是仙师您的孩子?”店小二试探着问道。
宫泊低笑一声,修长手指蹭了蹭楚沨的下巴,被他用小手一把握住,狠狠地塞进没牙的嘴里用力咀嚼。
混账师父!
“算是吧。”他漫不经心地抽出手指,把口水全部蹭到这臭小子的脸蛋上——从小就是个不安分的小王八蛋,宫泊早看出来了。
什么叫算是?
店小二琢磨着,这该不会是仙师的哪笔风流债吧。
他清楚记得,这位仙师入住时,身边只有一个穿着黑衣的年轻人陪着,似乎是他的徒弟。
当时仙师身边可没带着什么孩子。
所以,这是喜当爹了?
他在心中八卦,嘴上则回答道:“那仙师可以去城东那边的集市看看,翠林城的本地人都住在那一片,养孩子的也不少。”
“多谢了。”
宫泊朝他颔首,径直下楼离开了客栈。
望着那撑伞消失在雨中的清瘦身影,客栈老板走到店小二身边,眉头紧锁:“你看到仙师怀里那孩子了没?”
店小二点头。
“我怎么觉着,他看人的眼神那么渗人呢。”客栈老板低声道,“感觉简直……”完全不像个孩子似的。
被人形容眼神渗人的楚沨,现在正窝在宫泊的怀里,努力抱着奶瓶吨吨吨。
顺便竖起耳朵,听着宫泊介绍关于人道的修炼内容,以及一些必须要谨记的注意事项。
“人道,又称人间道,乃是六道轮回的三善道之一。”
细雨横斜,宫泊一手撑伞,一手抱着怀中婴孩,漫步走过青石砖瓦的街巷。
街道的两侧,是生活在翠林城中的凡人们。
时值正午,家家户户都开始烧水生灶,袅袅炊烟飘散,冲淡了几分潮湿阴雨之气。
宫泊一身墨色衣袍,头戴斗笠,悄无声息地穿梭在红尘烟雨之间。
他用平静的语气向楚沨娓娓道来:
“畜生道、人间道的修炼,都为有形之道,所以你才会一夜之间变回婴孩,相当于重新诞生一回,从呱呱坠地的孩童,到少年,青年,中年,直至最终白发苍苍的老者。”
“虽然你现在被暂时封印了修为,但等恢复到少年时期,修为应当就能回来了。”
“只是人间道的修炼过程不同于饿鬼道,饿鬼道是问心,人间道则需要你向外求,去感悟,去体会人间的苦乐。因为众生降临在这人间,生老病死,就是他们最大的劫难。”
楚沨不自觉地望向身边四周。
他看到头发花白的老人三五成群坐在巷口,手里编着竹篓,纳着鞋底,聊着家长里短的琐事。
他们的神情漠然,眼珠早已被浑浊的死气充盈。
仿佛只是一块活肉坐在那里,任凭时间将那具苍老躯体腐蚀殆尽。
在外面帮工的男人们也陆陆续续地回家。
有人面带疲色,有人忧心忡忡。
还有人正与同伴高谈阔论着生财之道,眼神中满是贪婪算计。
妇人们则一面做饭,一面呼喊着在外面冒雨玩耍的孩子们回家。
还有的已经做好了饭,正背着熟睡的婴孩打扫着屋舍。
时不时探头向外张望着,嘴里念叨抱怨,忙忙碌碌,一刻也不得停歇。
“为师知道,你现在肯定很疑惑,为何饿鬼道之后的修炼,不是同为三恶道之一的畜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