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一刻,楚沨身上的这股豁得出去的疯意,和对战时对敌我状况冷静又不失缜密的判断,着实让宫泊对他高看一眼。
以他的阅历和身份,凡界仙宫之内,能被他这样看待的年轻修士,可谓是万中无一。
同时,忌惮之心也更深了几分。
回想一番,除了刚认识那会儿,自己好像也没怎么得罪过他……吧?
除了后来强迫他一个直男跟自己双修,又在床上稍微嫌弃挑剔了些、态度恶劣了些……呃,那个什么,其他也都还好?
都是形势所迫,事出有因嘛。
宫泊越想越觉得自己没错。
没错,作为师父,他给自己打九十九分!
扣一分是怕自己骄傲,并不是打不了满分的意思。
那剑修重重地砸在地上。
一块玉牌从他身上滚落,消失在黑夜下的草丛里。
滂沱大雨中,楚沨颤抖着呼出一口滚烫气息,强撑着站直身体。
虽然一闪而逝,但他还是看到了。
那玉牌上刻着的,是“刘十九”。
刘十九,这是他的名字?
楚沨下一秒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谁会叫这种名字。
难道,这人是仙宫豢养的死士?
“咳咳……假以时日,你到我这个境界,应该会比我更强。”
剑修挣扎着撑起身体,嘶哑的声音让他再度绷紧神经。
楚沨睁大双眼,看到这人明明都被天雷电得遍体鳞伤了,居然还能活动,不禁心中咯噔一下——
不过两个小境界的差距,真就如此不可逾越吗?
楚沨不甘地绷直唇角。
他受伤其实不轻。
甚至因为先前的对战和境界差距,所消耗的灵力,还远比那剑修要大。
如今看来,已是难以为继。
但楚沨还是竭力压榨出经脉内仅剩的一丝灵力,就像从前与师父历练时所做的那样,让自己再一次突破身体极限。
疼痛让他面容惨白,四肢的肌肉仍在不住痉挛着。
但那双漆黑瞳仁,却始终沉沉注视着对面的敌人,没有半点松懈。
生死之际,楚沨恍然察觉到,那道本该遥远的进阶大门,再一次松动了。
没错,他似乎触碰到了筑基中期的门槛。
就在突破初期不久之后。
然而,现在还远没到高兴的时候——
“如果有机会,真想用剑跟你好好打一场。可惜……”
那剑修定定地看着他,目光闪过一丝惆怅。
楚沨顿了顿,正要问他为什么,树上的宫泊摇了摇头。
还是太年轻啊。
“定心镜!”
——战斗之中,容不得半点分神。
因为稍有不慎,就会被人抓住空隙,打断节奏。
楚沨其实反应也很快。
面对那面一看就极为不妙的古朴铜镜,他本能地移开视线。
但动作再快,也快不过光速。
“唔!”
神魂像是被重锤狠狠击中。
楚沨的身体定在原地,面上露出恍惚之色。
这种感觉,也仿佛似曾相识……
对了,是定身符!
看到楚沨竟然在定心镜的作用下,还微微动了动手指,剑修的脸色霎时变了。
此子,绝不能留!
他立刻疾步朝对方奔去,在楚沨骤然收缩的瞳孔中,提剑欲全力砍下。
千钧一发之际。
一人黑衣翻飞,如落叶般翩然落下。
他轻飘飘地抬手,用两指夹住了锐不可当的剑尖。
剑修震惊地睁大双眼,猛地挣扎了一下。
手中长剑却好似泥牛入海,纹丝不动。
“年轻人,打得太入神,是不是忘了边上还有一位?”
宫泊含笑问道。
暴雨之中,那剑修失魂落魄地望着他。
干裂的嘴唇嚅动了两下,也不知是怎么想的,竟呆呆地问出一句:
“你是男的?”
宫泊眉头一跳,略有些不满。
“怎么,你想说的就是这个?”
剑修却并未回答他的疑问。
此人,便是那元婴修士……
他知道,今日自己是逃不掉了。
自己也好,那原统也好,统统都看走眼了。
哈。
“……敢问前辈名号。”
须臾寂静。
宫泊淡淡地注视着他,平静道:
“本座,阎傀仙君,宫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