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玛攥紧了马缰,抽出马刀,狂笑道:“魔鬼对我们虎视眈眈,我们的女人和小孩在暗夜里颤栗。魔鬼将蹂躏圣洁的雪山。我们和它们拼了!(藏语)”
“都给我下马!快!都下马!(藏语)”大巴桑气得吹胡子瞪眼:“你们这是去找死!”
牧民们涌过去将米玛等几个汉子拖下马。米玛几人又哭又骂,宴席不欢而散。
大巴桑吩咐妇女们管好孩子:“带好你们的‘其加’,回帐篷吧(藏语)。”
伊娜一听‘其加’二字,很是奇怪。在藏语里其加是指狗屎,大巴桑怎么这样称呼小孩?德吉梅朵这时走过来,她似乎看出了伊娜的疑虑,解释道:“这里所有的小孩起名都叫‘其加’。在这里,多数小孩生下来不久都夭折了,为了让新生儿不再被魔鬼诅咒,牧民们就叫自己的孩子‘狗屎’(‘其加’)。”
伊娜恍然大悟。汉族农村里也有给孩子起名叫“狗娃”“二牛”“三狗崽”之类的,他们认为名字听上去“贱”,小孩就好养大,这就好比植物,越“贱”的植物如杂草,生命力就越旺盛。
德吉梅朵找了五个牧民到张星超帐篷中,他们中两人拿着铁锹,两人抬来厚实的木板,另一人和德吉梅朵抱了些干草和牛皮垫毡。
牧民在张星超帐篷中挖坑,伊娜愕然:“你们这是干什么?”
德吉梅朵道:“先不要问,待会儿再跟你说。”
几人七手八脚的挖了个四尺多深的方坑,将牛皮毡垫在坑底铺上干草,再把木板盖在坑上。这块木板厚几寸,长宽各五尺,上下两面都钉有一个木把手,人在坑上一提把手木板就开,蹲在坑下拉上把手就可以合上木板。
完事后,那些牧民慌慌张张的离开,就像被鬼追似的,迫不及待的都缩回自己的家帐。
德吉梅朵点燃油灯,与张星超和伊娜盘腿坐在帐内。
“为什么在我帐篷里挖坑?莫非有枪战?”张星超哭笑不得。
“哪有什么枪战!这里的牧民都会在自己的帐篷里挖坑,再盖上木板。这是牧民们求生的方法。”
“这里有狼群?可是牧民们有藏獒还有火枪啊。到底是什么东西威胁着牧民们的生存?”伊娜好奇的问。
“割巴子!”
伊娜一惊,半天无语。
“就算是行尸走肉来了,那么多牧民还怕几个毫无意识和智商的怪物?”张星超道。
“割巴子不是一般的僵尸,它们是可怕的跳尸,一步纵跳一两丈,刀枪不入。藏北地区没有拉萨以及藏南那样的石建民舍,牧民们都生活在帐篷里,无法抵御割巴子的攻击,所以只能在帐篷里挖坑,一旦有割巴子来,就立刻躲入坑内盖上木板。割巴子不能弯腰,人躲在坑内就相对安全,等到第二天清晨,割巴子就会逃回它们的洞穴里。”
“原来如此!那些牧民集体出击,他们是趁白天去寻找割巴子的洞穴,然后放火烧尸。”伊娜道。
“不错。只有在白天,割巴子才不会出洞。冬季,茫茫大雪封罩草原,山里的积雪足有两三米厚,割巴子无法行动,它们就躲在洞穴里,等到开春时,它们便会再出来。开春了,饥饿的割巴子就会像魔鬼一样戮杀草原上的生命。”
“你们不是有藏獒吗?让狗带路居然也找不到割巴子的巢穴?”
“藏北风大,什么气味都瞬间被吹散了,狗也无法嗅出什么。除非……割巴子和我们离得很近。”
“梅朵,你怎么会在这里?”张星超一问直切要害。
“为研究南派藏医,十年来我出入藏北地区搜集珍罕的高原药材,这里的牧民早就成了我的朋友。在牧区你们尽管走动,獒子不会伤人,除非你和他主人打架,但千万不要在夜里出门。在以前,割巴子一来,牧民们就放出獒子去咬,但獒子斗不过割巴子。后来安魂教的人给牧民们出了个法子,在帐篷里挖坑。此后,牧民们就不再放獒子巡夜了,只是将它们关进牛圈,割巴子来了,獒子就会狂吠为牧民们报警。”
张星超见梅朵说到了安魂教,也就顺水推舟的问:“牧民们是安魂教的教徒吗?”
“是。在这里,只有安魂教可以保护牧民。”
“安魂教在哪儿?”
“不知道。安魂教的人很少到牧区,只听说他们住在鲁格山区的腹地。”
张星超纳闷了,安魂教在棺材村的所作所为令人发指,而在藏区却截然不同。
“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要是晚上听见獒子叫,你们就立刻躲进坑里,天亮后才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