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要多复杂?"方叶说道:"解决问题就好了呀,难不成一个抽水加压站,还打算干成百年工程?将来合肥自来水厂建好了,那边也就废了,不过我得提醒下,抽过来的水要干净,别把冷却塔的管道给堵了,否则可就真的麻烦了。"方叶说完便又开始了走场,这是他的习惯了,从锅炉房、蒸气轮机房一路看了过去,各处的土建工作基本完成,一些预埋也都做得很好,老实说,这年代人可能技能水平和综合素质还有待提高,但是做事的责任心绝对是一等一的,这从建筑扎实的用料和做工就能看得出来。
发电机房前,鲍局长对曾书记和方叶说道:“发电机我们已经搬到了室内,以免梅雨季给淋坏了,我们打算在近期开始将能在室内安装的都装了,等到了七月再搞外部设施的安装。”
方叶问道:“是之前的施工计划不合理,还是什么原因?”鲍局长回道:“略微做了一些调整,但大体工作没有太多的变化。”
方叶点了点头:“计划调整没关系,重要的是要考虑到对工期和后续安装的影响,这一点必须要考虑到,别到时候,这里装完了,发现还有东西接不了,到时又要拆,那就麻烦了。”
“是的,我们对此已经做了研究,基本可以保证不会出这样的问题。"鲍局长说道。
方叶在电厂待的时间并不长,一共不过一个来小时,时值上午,曾书记原本想留他在合肥吃个饭,但是方叶给谢绝了。
曾书记虽说是一地书记,可是工资并没有多少,方叶很明白这个年代人们的生活水平,每个月工资差不多刚好够一家人生活再没有得更多了,可是就方叶那生活质量,他知道要是接受了吃饭,恐怕要将曾书记半个月工资给吞掉,这让别人一家子接下来的日子怎么过。
时值三月中,和煦的春风轻抚着大地,天晴气爽,阳光明媚,风和日丽,此番情景倒是消解了方叶心里送走了一位专家的不快,此刻黄士路上,一辆车开得飞快,拉起身后一片的尘土漫弥,似有接天连日之感。
车里,陈董洁一只手拉着扶手,另一只手却是抚到腹上,方叶则扣着一个墨镜,开着他的212好不自在,只到陈基洁的手又从腹上捂到嘴上,方叶这才回过神来。
嘎的一声,车子停了下来,而陈堇洁随即推开了车门,飞快的跑到了路边,接着就呕的一声吐了起来。“那个,抱歉抱歉,我一直以为你不晕车的。"方叶亲亲的拍着她的后背,将纸巾递了过去。
“没事,就是别开这么快就好了。"陈堇洁接过纸巾,然后就又作起了呕。
方叶返回车中,拿出了陈堇洁那个万年不变的军绿水壶,拧开盖递了过去:“喝口水,咱们休息一下,待会我开慢点。"陈董洁点了点头接过,仰起头就灌了一大口,这才舒了一口气,而方叶则站到了下风口,兀自在那抽起了烟,说来也巧,这里就是他们上一次陷车的地方,没想到这次又停在了这里。
“你看那,咱们上回是不是也停在这里。"方叶指着前面的山说道。陈堇洁抬眼一看,不由得惊叹一声:“还真是啊,居然这么巧。”方叶哈哈一笑:“那年那山那景,那缘份啊。”
方叶搞怪的合了下什,对着远方的山打趣道:"山神爷爷在上,哥们我就是路过,您老人家别每次都整我啊,待会我抽完的这根烟头就赏给你了。"“哈哈哈。"陈董洁一手叉着腰,手里拿着水壶指向方叶,顿时就被他那搞怪的气势给逗得笑不活了:"你这人还真是,说你不诚吧,还装模作样,说你诚心吧,却是一点敬意也没有。”
方叶夹着烟吸了一口,他朝陈堇洁看去,这个姑娘比以前更好看了,她一笑就露出了一排洁白的牙齿,唇红齿白,笑容灿烂透着阳光与爽朗,春季的薄军装更是撑起了胸前一片坚挺,方叶仅仅是瞥了一眼,便是坪然心动。
方叶知道自己是个俗人,他迅速的扭过头去,前方的油菜田里,已是黄花点点,春风轻抚,香气阵阵,此处情景让方叶想起了一段词:′春天到了,油菜花开了..',他用力的甩了下脑袋,可是脑中那条野狗,似乎在花丛中无尽的奔跑,怎么也挥之不去。
“你在想什么?“陈堇洁靠近了几步问道。
“野狗,啊,不是。"方叶一阵尴尬朝她看去,就见陈堇洁眼中全是疑惑。。
方叶将烟猛吸了一口说道:"只是想起了一首诗。""略一停顿,随即朗道:""离落疏疏一径深,树头新绿未成阴。儿童急走追黄蝶,飞入菜花无处寻。"陈墓洁的文学功底还是不错的,想了一会便说道:"这是宋人的一首诗吧,好像以前读过,就是他的名字不记得了,可这和野狗也没关系啊。""嗯嗯,那个,这些不重要。"方叶打着哈哈说道:“如此艳阳时日,正是踏青的好时节,以前总觉得工作太忙,后来闲下来了,曾有过一段清闲的生活,本以为会一直持续卞去,没想到后来文忙了起来,以至于身边的美景都未曾认真的欣赏过。”
“你的工作总是很忙,其实也可以停下来,好好看看,风景是很多的。"陈堇洁淡淡的说道。
方叶微微一愣,他朝陈董洁看去,就见她正大大方方的盯着自己,眸中溢彩流连,这让他脸上有些发烧,只好借着抽烟来掩饰了一下,随即回道:“那个,春明时书,云霞绮丽,凤姿绰约,江山如画,美的东西太多了,能够欣赏即好,不一定非得拥有。”
"你在担心什么。"陈堇洁侧过身看向远方的田野,声色嫚柔的问道:“是因为那山太远,还是因为前方阻挡了的这片田野。"方叶烦躁的从口袋中掏出了烟,拍的一声打着了火,却见陈董洁走了过来,一把将他嘴中的烟夺了过来,抽了一口,然后就咳了起来,她将烟丢到了地上,然后就那样并排站在了方叶的身旁说道:"或许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座山,但是它其实并不远,它岿然耸立就在眼前;这座山也许很遥远,那怕云水三万里,只要你伸出手,它就会被你抓住。"方叶默然的低下了头,暗自神伤的说道:"你不明白,在曾经追逐的道路上,损失了无数的青春,回首之时,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山不会老,只有人会老,人会老,但是心不会老。”陈堇洁扭头过看向方叶问道:“你的心会老吗?”方叶不知道该如何作答,相处有日,彼此共处,他哪里还不明白眼前这位青春女子的心意,可是他的心其实已经老了,只是在这一刻,他的心中已是一片悸动。
却见陈董洁看向远方的群山说道:“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她已经表明了心意,脸上一片坦然,而方叶的心脏却是怦怦直跳,眼神之中竟是慌乱,他不知道该如何作答,而陈董洁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前面的山,—动也不动,她在等待,等待着青春给予她最后的审判。
方叶默默的点起了烟,吸了一口又一口,脑海之中思绪万千,如此青春洋溢的女子,他一个年近四句的光棍,他配吗?方叶审视着自己的内心,他是自卑的,他觉得自己不值得拥有这样的美好,至少在过去的经历之中,现实一遍又一遍的告诉了他。
可面前的女子,却比他要自信得太多,她会勇敢的追求心中所想,而方叶却画地为牢,沉沦在自己的世界之中不可自拔。
一阵春风渡过,花叶相间,轻轻的摩拳声,打破了方叶的思索,他扔掉了手中的香烟,重重的呼了一口气,然后转过身,一步又一步的朝着陈墓洁走去,直到来到她的身旁,却见陈董洁已经转过了身,正自光炯烟的直视着自己的双眼。
方叶抿了抿嘴,而后鼓起了勇气说道:"那山很远,耸立在那里已经很久很久。路漫漫,行路之人匆匆,从不曾感受过她的呼唤,只到时光辗转,岁月滑过,青春已经逝去了很多,倘若驻足,惟有留恋。”
方叶轻轻的抓起了她手,放到了自己的胸口,目光之中已是一片晶莹:"愚笨之人,初识卿意,我欲与君同行。"陈堇洁的眼中早己泛起了泪花,她看向方叶用力的点了点头,说道:“愿与君同行,不问前程!”青山翠绿,旷野芬芳,清风除来微微薰,长路漫漫,偕相赴,又是一年春风渡,别了冬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