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慢慢来
方叶并不知道，中央根本没有通知苏联，期盼其出席安理会，并对美国组成联合国出兵朝鲜的决议投’反对票。
在中央看来，苏联只不过是借着‘中国未参加联合国’的借口，从而让美国在朝鲜半岛越陷越深罢了。事实上，斯大林的这个决定符合苏联的利益，中国也不可能干涉或改变苏联的国际外交。
如果中央真的给苏联发了这样的电报，那么斯大林极有可能大发雷霆，只因此时的中国，还没有任何资格对苏联做出什么指点'，而给苏联发电报，甚至会破坏中苏两国的关系。
方叶终究只是一个平民，他对于真正的国际外交和国际政治格局的认识，还狠肤浅。在这件事上，他也没有意识到，任何政治决策的背后，都有着深刻的含义，并不是简单的苏联人犯了低级错误。
或者说，如果他看了相关的文献，比如说，时任苏联外交部第一副部长葛罗米柯回忆录，他依然会认为，那只不过是斯大林-一时感情用事，没有作出最佳的决定’，因为这位副部长在其回忆录里就是这样写的。
方叶就如同一个观棋者，但他只看到了别人下了一步棋，而后就认为别人是当局者迷，事实上作为旁观者的他，以为自己看到了全局，其实只不过是盯着别人手里的那枚棋子罢了。
此刻，方叶的心情很好，他正带着彭老总在试验田边。时值七月，早稻已经开始抽穗，初夏的徐风，轻轻抚过禾苗，带起一阵阵摇曳。
方叶和彭老总走在田梗之上，县委姚书和刘县长也陪同在一旁，换作以前，他们根本不敢想，哪里可能见到这么多大人物，但自从方叶出现之后，这种事在同安已经越来越频繁了。
方叶朝田里的一块牌子看了看，而后对彭老总说道:“早稻品种-共两种,分别是黄占华和越光8号，这两种种子如果采用化肥和农药的话，管理良好能收一千-至一千二百斤，现在采用的是农家肥，估计产量在七百斤左右，最高可能很难超过八百斤。”
彭老总弯下腰来，拿起稻叶观察了一下，说道:“稻杆结实、稻叶宽厚，确实是良种，如果真的能达到七百斤一亩的产量，几乎相当于翻一番了。”
他看向方叶问道:“打算什么时候推广?”"现在还不行。”方叶说道:“夏收以后留种，明年再种一季，继续试验，到时一亩田能收多少，可能才是真正的产量。
“这中间还有什么诀窍?”方叶点了点头:“我带过来的这批种子，虽然是可以留种的品种，但是耕作方法不同，肥力不同，留种之后会有什么影响也还不清楚，如果要真正的推广，最好连续种三年，到53年，基本就能确定了，到时就可以大面积推广。”
方叶继续说道:“明年会让乡亲们按自己的方法来耕种，两个品种各种二百亩，如果不出问题，52年再各种植一千亩，这样到五三年，每个品种就有60至70万斤粮种，可以在全县推广种植6万亩左右，54年就能进行全庆州推广了。”
“还是太慢了。"彭老总说道。
方叶给彭老总递了一根烟，说道:“不慢了，农业新品种种植和推广必须谨慎，而且为了防止出现意外，早中晚稻推广要错开，否则，一旦三季稻有两季出了问题，那将是灾难性的后果。”
“同安县有多少亩田?"彭老总问道。
姚书记赶紧上前答道:“全县可耕田面积共有62万亩，其中水田43万亩，地19万亩。”
彭老总说道:"如果明年丰收了，最好种子都留起来，到后年多种些，这样到53年可种的粮种会更多。如今国内粮产不足，很多地方人都吃不饱饭，早一日推广，那是活人无数的功绩。”
方叶点了点头，但他还是说道:“老总说得没错，但农业是--门科学，这种事急不得，施政一定要科学决策，将一切风险降到最低，这也是施政的托底思维。
"托底思维?"彭老总听到了这个新鲜词，不由得转过身看向了方叶。
只见方叶说道:“就是要将可能出现的各种优劣、风险都要考虑清楚，千万不能只图大干快上。尤其忌讳用政治或者政策乱指导科学技术。国家或者地方政府，可以给予政策鼓励或者条件放宽，但是绝不能搞命令式或者革命式的施政形式。”
“难道政府就放任不管吗?”彭老总不解的问道。
方叶摇了摇头:“并非，政府可以利用自身优势，进行合理的组织、有效的管理、科学的决策，在条件充分之时可以适当放快，但如果劣势明显或者决策本身漏洞太多，那么就要考虑利弊大小的问题。
“嗯，这和打仗是一一个道理。"彭老总点了点头。
“还是有区别的。"方叶说道:“打仗可以以少胜多，也可以运筹帷幄，可以化被动为主动，但是施政与其完全是两码事，施政求的就是一个稳’，千万不能乱来，否则后果难以预料。”
“举个例子啊。“方叶说道:“比如说国家要增产粮食，为此想出了许多办法，可以说拼尽全力，只为百姓能多-口吃的，这个政策出发点是不是好的?”彭老总点了点头，方叶继续说道:“好，现在有人告诉你，一只麻雀一年要吃掉9斤粮食，全国麻雀总量大约有几十亿只，一年要吃掉一两百亿斤粮食，这是一个某某专家或者某某调查机构经过认真调研得出的结论，现在全国缺粮，正在想尽一切办法增产，有人提议消灭麻雀，需要上级下决策，该如何办?
彭老总想了想说道:“那就除麻雀，-年可以多几百亿斤粮食，花点代价也是值得的。”
“老总，这个决策的根据是什么?”方叶问道。
彭老总想了想回道:“这不明摆着的嘛，专家和调研都说了，一年因为麻雀损失这么多粮食，这就是害虫啊。”
方叶没有说话，而是问向了姚书记和刘县长:“两位领导如何看?”“发动群众打!必须除掉这类害虫!"姚书记说道，刘县长也点了点头。
方叶说道:“还是刚才的问题，两位领导的决策依据是什么?我是说除了专家和调研的结果之外，请两位领导再想清楚其它风险问题。
“方叶同志，这还有什么风险啊。”刘县长说道。
方叶问道:“县长，麻雀吃什么?”“吃粮食。”刘县长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有虫子。”
方叶点了点头:“粮食是从地里长的，虫子又是从哪里来的?树上，稻田里，田野间对吧?那么虫子要靠什么为生呢?也是从树上、田野来。”
方叶接着说道:“这就是一个食物链的问题，树上或田里的虫子啃食树叶、禾苗及其它虫子为生，害虫破坏禾苗，益虫捕食其它害虫。益虫和害虫、稻粒同时都是麻雀的食物，而麻雀又会被其它禽鸟吃掉，这样就形成了一个食物链。
“现在，如果将麻雀打掉了，田地里的害虫，比如稻虫、蝗虫因为没有了天敌，就会大规模爆发，想想会有什么结果?
彭老总将烟抽了一口:“粮食会因为这些害虫，从而大规模欠收。”
方叶点头道:“彭老总说得没错，所以从表面上看，麻雀是吃了粮食，但其实它吃的主要是掉在稻田里的稻粒，其主要食物还是虫子，如果将其大规模捕杀，结果将是灾难性的，这就是-一个只看表象或者说只注重片面，而没有认真调查、分析利弊后，下的政策。”
“最终的结果就是，今年大规模捕杀麻雀，来年蝗虫、害虫大规模爆发，然后为了防治，又要重新养麻雀，这就是典型的缺乏科学决策的思维，只看到了利，没有认真去研究弊的问题。
彭老总脸色沉了沉，问道:“这种事发生过?”方叶吸了一口烟:“发生过，将本土的麻雀基本打光了，杀了十六多亿只，结果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又不得不从苏联进口麻雀。
"真是扯着淡了!~“彭老总呼了一口烟。
方叶说道:“政策出发点是好了，政府为了百姓能多活一人，想从一-切天敌口中扒粮食，但过犹不及。要多产粮，只有两条路，-是研究高产粮种，进行科学种植，二是大规模使用化肥、农药，其它的基本都是扯淡。
想到肥料，方叶-拍脑门:“这怎么将这事给忘了!”他看向彭老总说道:“老总，西北局要发财了!”“嗯?~”彭老总顿感莫名其妙。
方叶说道:“青海有个察尔汗盐湖，那里有中国最大的氯化钾矿床啊，氯化钾可以制成钾肥，是重要的农业化肥，另外新疆的罗布泊湖里，也里也蕴含着丰富的钾，可以往下打孔，将卤水抽上来，不过新疆的开采难度大-一些。'“真的有?"彭老总问道。
方叶肯定的回道:“有!我记得贵州、云南、湖北都有大型磷矿床，到时将资料--并搞来!”彭老总当然知道钾肥的重要性，而在西北地区找矿藏也是国家交给他的任务，没想到这一次来对了，有方叶在，找起矿藏来要方便得多。
方叶对彭老总说道:“老总，我今天就得回去一趙，四天后再回来。”
彭老总想了想，朝鲜战事的问题，他也问得差不多了，具体的战役、过程资料他都看过，于便说道:“好，等上面将采购资料发过来后，你-并带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