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代写报告和招聘
11521字2024-02-2915:54:49一夜未相见，大地已披白。
李玉明嘎吱嘎的踩着雪，走到了招待所，只见门口负责登记的卫兵，手里抱着一个泥碳炉，正在那里烤着火，他见李秘书顶着雪走了过来，便立即起来，立正就是一个军礼。
“方先生起来了没有？”李玉明问道。
“还没有。”
李玉明掀起衣袖，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已是九点过五分了，放下衣袖，擦下鼻子，想了想才说道：“知道了。”说完便走了进去。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想起，没有反应，咚咚咚，李玉明又敲了几下。
“谁呀！”屋里传来一声问寻，声调显得有些高。
“方先生，我是李玉明啊。”
此时，床上的方叶，正缩在被子里玩着手机，听是李玉明的声音，便立即回道：“抱歉，抱歉，请等下，我这就开门。”
嘎吱一声，门被打开，一股寒风侵袭而来，方叶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他朝李玉明一看，只见这位县政府的李秘书，戴着一顶军帽，头上肩上落了不下积雪。
“下雪了？”方叶朝外一看，只见棉絮一般的雪花纷纷扬扬，房顶、大地已是一片皑皑白雪，院中的一颗碗口粗的枣树树丫上，正飞来一只麻雀，在那里蹦蹦跳跳，吱吱的叫个不停。
“请进请进！”方叶有些不好意思的让开一边。
李秘书也没有矫情，抬腿便走了进来，四周看了看，说道：“这里还住得惯吧，晚上冷不冷。”
方叶关上门，走到那张摆着蜡烛的破木桌前，拿起烟盒，拔了一颗烟递向了李玉明，见其接过，便也点了一根。
“挺好的，真安静啊，每回住在这边都感觉是一种享受。”方叶坐进被子里，而李玉明则将抵门的木墩子拿了过来，也不管干不干净就往上一坐。
“方先生真有意思，同安县条件我们是知道的，招待所这里以前是反动派的资产，去年三月同安解放后，反动派逃到南方去了，政府才征为招待所，条件是真的一般。”李玉明抽着烟介绍了起来。
方叶笑了笑：“如果哪天你住的地方，无论何时，推开窗户都是一片的汽车声，吵闹声，你就知道住在这里有多惬意了。”
“大城市的生活，还是令人向往，如果有一天同安县也能这样，那就好了。”李玉明笑道。
“不需要大城市，有一天同安县也会那样繁华。”
“如果真有那一天，革命才算真的成功了。”李玉明看了看窗外，眼中透着神往。
“会的。”方叶弹了弹烟灰接着说道：“请稍等下啊，起床前一根烟，臭毛病改不了。”
李玉明哈哈一笑：“没啥，也不太急。”
听此，方叶便掀开被子，穿起了衣服，李玉明又见到了方叶之前拿出的那个黑色小板板，只见它放在床头，还有一个白色的盒子和一根线连着，他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但看来看去，也不像是什么发报装置，便也没有再多想。
方叶从背包里拿出一个袋子，从里面取出了毛巾、牙膏、牙刷，还有一个不明材质的杯子。在李玉明看来方叶的生活很富足，也很精致，无论是穿着、用品都处处透着新鲜，虽然他很好奇，但还是没有多问。
只到方叶收拾完一切，李秘书才告明来意，原来是姚书记和李县长的报告写好了，但两位领导知道自己对工业的见识不足，因此希望方叶帮忙指点一二，这让方叶有些惶恐，他一个平民老百姓，凭啥指点政府间的报告？
“这，恐怕不合适吧。”方叶犹豫了起来。
李玉明说道：“也没啥，就是请方先生帮忙参详参详，书记、县长都觉得没问题，那就是没问题，方先生不用多想。”
“好吧。”方叶这才有些勉强的答道。
方叶赶到县政府时，姚书记和刘县长正顶着熊猫眼，各自在那里默不作声的抽着烟，只待方叶进来，二人才起了身。
“书记，县长，您二位，这是一晚上没睡？”方叶见两人黑着眼眶，一脸疲倦，哪里还看不明白。
姚书记朝方叶丢了一颗烟，笑着说道：“过几天就大年了，这不是想着趁年前，将报告给打上去么。我和刘县长对于工业发展的了解，是真的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所以才冒昧请方先生给指点一二。”
方叶这才看到，姚书记的面前放着一份文件，大约十来页纸，要知道，这可都是用笔写的，两位革命前辈，都是打仗的一把好手，让他们整这些，可真是苦了两人了。
“方先生，如果合适，还请帮忙指点。”刘县长也笑呵呵的说道。
“不敢不敢，两位领导，指点不敢说，给领导打打下手倒是没问题。”方叶说道。
姚书记将文件递向了方叶说道：“还请帮忙看看。”
方叶点头接过一看，文字全部竖行排版，而且还是繁体，除了竖版阅读有些不适外，倒是没有什么障碍。
【文件标题《关于发展同安县小商品经济的初步规划》】
下面是文件起草人：姚圭甲、刘伟接下来便是具体的内容，开篇是一番革命胜利的论断，大约两三百字，接着就是讲述革命成功后，同安县的大致情况，然后是工农经商业的基本情况，再然后就是讲述同安县遇到的困难，以及县政府将打算从哪里着手改变这种现状，于是就讲到了小商品经济发展的思路，以及其必要性。
方叶看得很认真，而姚书记三人，则一直坐在那里，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整整花了三十多分钟，直到最后，方叶看到：‘革命必将成功，胜利属于人民！’才结束。
方叶整理了下文件，抹了一把脸，姚书记这才一脸期待的问道：“如何？”
老实说，报告确实用了心，也难为了两位老革命，但如果这是职场，方叶的下属给他写这样的报告，一定会被他骂得狗血淋头。
因为整篇报告，从开篇时起，就没有详细的摘要，没有阐明主题，甚至有些文不对题，标题是讲‘小商品经济’，而里面更像是一份同安县的政府现状报告，更重要的是，没有讲清楚同安县具体的情况，优势、劣势，以及政府的工作思路、方法，所要达成的目标。
对于方叶这样的质量人来说，报告中没有图表，没有详细的数据支撑，那是万万不行的，整个报告中，革命讲了不少，但同安县历史之中的经济情况、经济要素、发展要素，具体目标，行动纲要、行动过程和结果全都没有。
方叶默不作声，三人面面相觑，姚书记看向刘县长，两人眼神一对，分明在说：‘这写得很好啊，有立场、有原则，而且还讲了同安的困难，以及他们所给的对策，可是怎么方先生，却是沉着脸呢？’“方先生，是哪里不对吗？请指点下，我们会尽快修订。”刘县长向方叶递了一根烟。
方叶站起接过，点了起来，抽了一口，这才笑着说道：“没有啥不对。”
刘县长心里吁了一口气，不由心道：‘那就好，那就好。’方叶说道：“报告革命立场坚定，讲了同安县的困难以及政府改变现状的决心，并且提出了以小商品经济进行工业原始资本积累的方法和结果，也提到了后续建立、发展同安纺织厂的思路，这些都是优点。”
姚书记笑了，刘县长也笑，不过接下来，方叶却是说道：“不过，报告之中稍稍少了些东西。”
“少了些东西？”姚书记不明其义，刘县长也是一脸不解。
方叶点了点头，说道：“任何方案或者规划，都要联系主题，阐明主题，整个方案应当围绕主题进行。
比如这份报告，少了一些对同安情况的分析、现状的调查、优劣势，没有讲清楚，发展的必要性，方案所提规划的内容如何得出，如何规划，如何实施，所经哪些阶段，如何实现，会达成什么样的结果。”
“报告中还少了一些数据支撑，比如：历年同安县经济发展数据，资源分布情况数据，如何依据这些数据得出了怎样的结论，给予了什么样的对策，如何保证实现；资源如何最大化的整合、分配、利用，如何弥补劣势的不足，并且联系实际将劣势转化为优势等等等等。”
姚书记张了张嘴，而刘县长则已经站了起来，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只有李秘书在那里抬手抓了抓额头，似是想笑又不敢笑。
李玉民跟着书记和刘县长已经很多年了，那时他们还在大别山里，一边打鬼子，一边打国民党反动派，所以他们对两位领导都是十分了解的，搞革命，打土豪分田地，那绝对经验丰富，但是发展工业和经济，别说姚书记和刘县长，估计庆州公署那边也不见得了解多少。
“方先生的意思我明白了。”姚书记脸上一阵红。
他从方叶面前拿起文件，然后一把扔到桌底下的炭盆里，顿时一阵浓烈的青烟冒出，不一会就燃起了火苗，烧得屋里烟雾缭绕，引得县政府里不少人提着水桶跑了过来，以为会议室起火了。
屋里已经无法待人，四人来到了厅堂，方叶给三人递上烟，这才说道：“如果想庆州公署那边同意同安县碰线，发展小商品经济，那就要有一份让庆州公署无法拒绝的报告，而且这份报告，必须言之有物，让任何人都找不出毛病来，要让上面看来，同安县要快速恢复经济，除此之外，短期内别无他路，只有这样，两位领导的想法才有可能实现。”
刘县长接过方叶的烟，拿起火柴划着点了起来，抽了一口，沉闷的说道：“我和姚书记想了一晚上，将我们这几个月对同安的了解，全部都写了进去，已经绞尽脑汁了。”
方叶点了点头，说道：“我可以给两位领导从旁出出主意。”
刘县长点了点头，又摇起头来：“方先生，时间来不及了啊，这到过年还有九天，如果要写出一份内容、数据、分析详细的报告，没有几个月是办不到的。”
方叶会心一笑，心想：‘你们办不到，我办得到啊，百度再手，天下我有啊，再说自己从事质量工作，文案这种东西，那不是基操么。’“如果两位领导信得过，我可以试着写一份，不敢说写得多好，但会尽可能的陈详叙细。”方叶说道。
“方先生真的能行？”姚书记瞪大了眼。
“可以试试，真写不完，过完年交上去也一样嘛。”方叶笑道。
姚书记侧头和刘县长交谈了起来，过了好一会，他便站了起来，对方叶伸出了手，说道：“好，这件事就请方先生帮忙了，如果可以尽可能在年前，哪怕是大年三十都行，我亲自送给庆州公署张伟群专员审核。”
“我会尽力。”方叶握起了姚书记的手说道。
当天，方叶就回到了25年时空，来到了公司，打开笔记本，打开word，噼呖叭啦，就键入了一行字：《关于同安县经济发展规划书》，然后起行副标题：破折号——同安县1950至1955第一期经济发展规划。
摘要：随着十月一日，新中国政权的建立，全国人民获得了全面解放，革命进入了全新的阶段，为进一步促进同安县经农工商各业的发展，同安县人民政府自一九四九年三月成立以来，依托本地实际情况，经过详细调查和论证，起草本规划书，为同安县经济发展制定计划。
概况介绍：一、地域特点：同安县位于北纬30°40′—31°16′、东经116°40′—117°09′之间，总面积1571平方千米。属亚热带湿润季风气候区，四季分明，气候温和，雨水充沛。
地势自西北向东南，山地、丘陵、平原依次呈阶梯形分布。西北部山区为大别山东段余脉，重峦叠嶂，挺秀争奇；中部丘陵扇面展布，倾降平缓；东南部平原阡陌纵横。
二、人口概况：截止1950年1月，全县人口22.5万，共计35378户，其中男性人口：12.8万，女性人口：9.7万。
三、地区资源分布概况：矿物资源蕴藏量较小，以非金属为主，金属次之，主要有石墨、花岗石、透辉石、河沙、大理石、矾、泥炭、铁、铜等全县主要矿物资分布如下：（配图：简要资源分布图）
四、经济发展情况、工商业发展情况……。
方叶从县志查到政府网，甚到还跑了两趟图书馆，简述了从唐代一直到民国时期的基本县域、工农商业经济概况，随后又着重详述了1937至1949年的全县经济情况，配上各种图表，数据十分的实详。
前期这些准备资料完成后，后面则完全要依靠，方叶真正的笔功了，因为他想要制定的规划，与一五到三五期间，同安县所订的规划方案不同，原因便是起点不同，现在有了方叶，同安县可以快速的积累工业原始资本，不过一五到三五期间的发展脉略还是给他一些帮助。
方叶写了睡，醒了写，整整七天的时间，烟抽了一包又一包，终于在第七天的凌晨三点，一份完整的计划书完成。
工业、农业、畜牧业、林业、鱼业、商品经济，甚至包括了县域交通的发展规划，方叶都进行了详细的论述，整份报告足足68页，共计11.5万字，数据、图表、地图、分析、布局、发展规划、阶段任务、执行方式、资源保障、阶段成果、目标达成，可谓内容详细、论证‘严谨’。
忙完一切，方叶也没有回家，而是在公司里倒头就睡，一直到中午醒来，他叫了一份外卖，吃完午饭之后，才想起文件还没有打印，于是刷刷的打印起了报告，只到装订完毕，一切搞定。
……
方叶消失的这几天，庆州公署、军分区已经接到了方叶的捐赠，公署专员张伟群和军分区的金司令员，更是亲自赶到了同安县，一致要求见一见这位大能，然而十分不巧的是，方叶回到了25年。
当方叶再次出现在同安县政府里时，他也顶着一个黑眼圈，只是临近年关，县政府的工作少了不少，不过却是十分的热闹，这是新中国的第一个年，不仅同安县，整个中国，此时都迎来了节日的气氛。
每个人的脸上都是笑容，县政府里的同志，纷纷与方叶打着招呼，而方叶手里的烟也是散个不停，与平日不同，以前不怎么接方叶烟的人，这一次无论抽与不抽，都满口笑着接了下来。
还是在会议室里，方叶从包里拿出文件夹，将一份厚厚的规划书掏了出来，双手递给了姚书记笑着说道：“幸不辱命，请书记、县长指示。”
看着眼前厚厚一叠，字迹清晰、文案工整的报告，姚书记愣了一下，刘县长也同样瞪大了眼睛，七天时间，整出这么厚一份报告，先不说内容如何，就这么多字，手也不可能写得出来，然而现在它就这样摆在了两人眼前。
“这是报告？”姚书记接过文件，一脸不可置信。
“对呀。”方叶笑道：“原本我是打算少写些，但是想了想，既然要写那就写清楚，所以原本写到1955年止，但是考虑到规划要长远，然后就写了三十年的，大概就是这么多了，请领导指示。”
姚书记没有说话，他摸了摸文件，不由感叹，真的是好纸张啊，洁白无暇，十分厚实，而且裁切工整，浑然一体。
刘县长也探过头来，两人随即看了起来，从午时一直看到太阳西倾，一份报告终于看完了，而书记和县长两人，在感到头昏脑胀的同时，却对全县的发展又前所未见的清晰了起来，至少从报告中看，前期同安县发展小商品经济似乎是唯一的办法。
虽然对此的笔墨并不多，但是姚书记和刘县长看完后都有了这样的感触，哪怕两人都这知道这是在碰线，但报告却给了详细的论证，仿佛就是一条走则百利，不走则亏大了的决定，不走就是不懂经济，就是乱搞一般。
方叶见两人看完，但将报告翻到最后一页，指了指上面的‘审核、批准栏’说道：“两位领导，只要在这里签个名，然后盖上县政府的公章就好啦，记得文件侧面和正面都要盖上章，以显示县政府的严谨。”
姚书记头还昏着呢，他听到方叶所说，便哦哦着，拧开了钢笔，正要落笔，却又停住了，他眨巴着眼看向方叶问道：“那个，啥，我只要签字就成了？”
“嗯呐，领导只需要签字盖章就行了，要不怎么是领导呢。”方叶插科打诨了起来。
“好你个小子。”姚书记沉着脸：“谁说领导就是签字盖章的，还要走进群众，与群众打成一片，成为人民群众中的一份子，你说的那些是官僚，是人民革命绝对反对的对象。”
方叶点了点头，笑着又对签字栏上的‘批准’一栏指了指：“是是是，领导说的对呢，不过还是先把字签了，然后请县长签，再交李秘书盖章。”
姚书记脸依旧沉着，不过笔却是落了下去，刘县长想了想，也跟着签了下去，方叶嘿嘿一笑，就散起了烟。
“着了你这家伙的道了。”姚书记刚吸了一口烟，脸上就缓和了下来。
刘县长则在一边抚起了额头，一脸哭笑不得，倒是方叶在那龇着牙。
李玉民取了县公章过来，在方叶的指点下，先是在首页和尾页各盖了一个盖，然后又盖了齐缝章，李玉民收章准备走，却被方叶拦了下来：“李秘书，还没完了，这每一页都要盖，这样才显得正式。
“不至于吧，哪有这么盖的，再说这么多页，要盖到什么时候。”李秘书有些抱怨的说道。
“不急，你慢慢盖，记得要盖正啊。”方叶龇牙说道。
临近傍晚，会议室里依旧四个人，姚书记、李县长和方叶边抽烟边寡着淡，只有李玉明在那里，碰碰碰，一脸怨气的磕着章。
……
姚书记原本想请方叶一并到庆州，但方叶却给推了，说是还有两天就要过年，姚书记又是去送公文，这时候过去不合适，等年后再说，姚书记想了想，便也没有再劝。
第二日，方叶开着三轮回到了25年依旧冷清的家，而姚书记也坐上了三轮，来到了庆州公署。
此时，公署专员张伟群，正带着群众在扫大街，迎接新年呢，却是被姚书记一声汇报，给叫回到公署。
“老姚啊，同安县的汇报我已经看了，你这都要过年了，还跑来这是准备来公署过年了？”张专员甩了一根烟给姚书记，一脸玩味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