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当不停有人来报, 找不到沈溪年的时候,皇上承认自己害怕了,怕他出什么事, 她已经习惯身边有这么一个娇气软糯的侧室,若沈溪年出了事……她不敢想。
皇上心跳的很快,很急,承恩殿的宫人没一个跟在沈溪年身边的, 她第一次恨皇宫太大, 不好找人。
整个承恩殿内气氛也是阴沉沉的,宫人做什么都不敢大动作, 十分小心翼翼,姜衡屿就坐在主殿里等沈溪年回来, 可一直没等到。
一群废物。
她气极, 自己站起来, 带着一些人亲自去寻沈溪年。
皇宫确实大, 大到或许她走一天都走不完, 该死, 先辈为什么要把皇宫修的这么大?钱多的没处花吗!
皇上叉着腰四处找人, 宫人或高或低的在叫沈庶君。
片刻, 姜衡屿忽然站住,身后人也跟着站住,听她开口,“以后无论如何,也要留伺候的人在沈庶君身边, 他若不要人跟着, 你们也得远远跟着,再命人来寻朕。”
承恩殿的人在得知沈溪年不见时就心有惶恐, 害怕皇上迁怒她们,此时连忙答应,暗暗发誓下次说什么也不能让殿下一个人走走了。
以防她们对沈溪年生出怨恨,加之这是沈溪年自己下的命令,她们只是遵从罢了,所以皇上也没罚谁,只是皱着眉更急切的找人。
一次一次的与黄龙卫撞上,御花园找过了,各个废弃偏远的宫殿也找过了,连冷宫都找过了。
没有,沈溪年,他跑哪去了?!
姜衡屿黑着脸已经想到各种方法惩罚这个跟孩子一样喜欢闹脾气,还会一言不发玩消失的小兔崽子了。
气死她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得跑没影儿了才行?
皇上能猜得出沈溪年为什么心情不好,要一个人静静,但现在找不到他,她很担忧。
她怕人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出什么事。
被言官的唾沫淹死,一下子在皇上眼里好像也不是这么难以忍受了,被满朝文武烦死也无所谓,大不了多周旋一下,她们只能接受的。
皇上一边想一边快步走,直走到后宫与前朝相接的宽阔空地里,那里拔地而起有一座高高的摘月台,那是皇宫离月亮最近的地方,是先祖为自己心爱的君侍花费重金建造的。
姜衡屿忽然看向摘月台,这里来往宫人稀少,连黄龙卫也没过来,没人觉得沈溪年会跑到这里来,但皇上心中就是有一种预感,她觉得这里也该找一找。
“你们在这等着,朕上去看看。”
摘月台建造的既宽且大,楼梯包裹在内里,瞧不见外面的高度,也不会叫人害怕坠下去。
皇上一步一步踏在楼梯上,足足走了一刻钟才看见顶端的出口。
若沈溪年真在这……那他也算能耐。
皇上心想着,脸更沉了沉,几步上了楼,耳边传来若隐若现的呜咽哭声,姜衡屿脸黑,还真是能耐了。
她长腿一抬,急急走进去,正对上团成一团的沈庶君。
见着人完好无缺,皇上长舒一口气,静静看着他,沈溪年听见动静抬头,那张被泪水糊满的脸也对上了姜衡屿,他呼吸一窒,接着哭的更大声了,甚至还往角落里又钻了钻,一副排斥模样。
姜衡屿脸色发黑心间抽痛,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发现,自己一点也不想选秀了,反正人选进来她也不爱过去,她想……让沈溪年别哭了,别哭,再哭她就要心疼了。
沈溪年双眼红肿,也不敢看皇上,心里乱糟糟的将脑袋埋在膝盖里,哭的浑身轻颤。
皇上想哄他,几步走过去蹲下,伸手就将人揽进怀里,然后轻轻按着他的腰,开口便是叹了口气。
怀里的身子僵住,随即无声落泪,他深怕被责怪,连哭也不敢哭的太大声了。
皇上不喜欢他这样,她喜欢自家的小公子,无论何时都能大着胆子,娇声对她提各种要求,要她这样要她那样,她不喜欢他胆小的连哭出声也不敢,难过了不与她说,却偷偷躲在她找不到的地方哭。
她会心疼的。
“乖,不哭了,是朕的错,不该叫你这样难过,不哭了好不好?”
皇上轻声哄。
沈溪年分明哽咽的厉害,却还是反驳她,“皇上没有错,是侍身太任性了。”
他这样,愈发叫人心软。
皇上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托着他屁股,将人抱到自己怀里坐着。
她也是盘腿坐在地上,但地上凉,不敢让小公子坐罢了。
“你哪里任性了,分明乖的很。”
他起先应该哭的很厉害,出门时束好的头发都有些凌乱了,脸上还黏着好些。
皇上十分有耐心的将那些头发丝一点一点往后拨弄,替他理的整整齐齐,免得一会儿下去给人笑话。
沈溪年还在一哽一哽的哭,一边哭一边跟皇上说话,“侍身哪里乖了,侍身一点都不乖,皇上也不喜欢侍身,侍身不配被皇上喜欢的。”
皇上:?
这是何出此言
“谁说你不配了,简直是胡说八道,你是朕最喜欢的君侍,整个后宫朕只喜欢你一个。”
小公子有时候很好哄,有时候却又很难哄,眼见哭的不行了,还是吸着气说,“不会的,等新人进宫了,皇上就不喜欢侍身了。”
他挑的人好看,才情也好,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皇上会喜欢他们的,皇上喜欢了他们,就不会喜欢他了。
思及此,沈溪年悲从中来,哭的越发厉害。
皇上:……
新人还没入宫,她还没开始宠幸呢!
头疼,早该知道的,溪年就是这样爱多想的性子。
这几日,他怕是很不好受,今天才会偷偷躲起来哭。
是她疏忽了,对沈溪年不够好。
皇上看着小公子,又叹气,小公子不知道为什么皇上今天有这么多气要叹,是对他不耐烦了吗?
沈溪年抿唇,低下头去,只露出雪白的脖颈跟苍白憔悴的侧脸,摘月台上,冷风轻轻呼过,就能冻的人一激灵。
“乖,不会有新人入宫了。”
皇上轻拍着人后背,承诺。
沈溪年哭音都顿住了,下意识抬头看去,眼眸微微睁大,像是很不敢置信,愣愣的,“您……说什么?”
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皇上很无奈的又重复一遍,“朕说,不会有新人入宫,不办选秀了,别难过。”
她继续擦小公子挂在脸上的眼泪珠子,瞧瞧这哭的。
沈溪年傻愣愣的任由人家擦眼泪,半晌,就这么呆呆望着她。
“回去?”
皇上问,下一秒,手臂猛的被攥住,她挑了挑眉,就听见沈溪年问,“皇上,您刚刚说了什么?”
……
哪来的空耳毛病。
“耳朵不好使了?看来回去朕得叫太医给你看看,朕说的很清楚,不办选秀了,宫里不进新人了,这次听没听见?”
她点了点沈溪年的耳朵,才让他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抓着皇上的手越发用力,又问,“您,您真的……”
皇上将人按进怀里,轻轻抚着那把细腰哄,“真的真的,朕乃九五之尊,是天女,还能骗你不成?”
沈溪年知道,皇上一言九鼎,她不会骗他的,所以她说后宫里不入新人,就是真的不会入了。
一股接一股的暖流流入心间,还有若狂的欣喜被压着,小公子缓缓,缓缓露出个笑脸来。
眼眶还红着,眼角泪意未干,可他已经迫不及待笑了,沈家果然养了个小醋坛子送给她。
罢了,念在沈溪年可爱又招人疼,她也愿宠宠。
“多谢皇上疼侍身。”
他软软依附在皇上胸口处,鼻音仍有些塞着,不甚清晰。
皇上摸着他软软的身子安抚他,又听见他退让,“只要今年不进新人就好了,明年,明年侍身会接受的,侍身会努力接受的。”
哪有皇上能被一人独占的,沈溪年从未这样妄想过。
他只希望,自己能在皇上身边待久一点,多得一点圣宠,如此便好了。
皇上本以为小公子只会得寸进尺,没想到他还懂得进退有度,但她不喜欢这样。
下手弹了一下沈溪年的脑袋,又把人弹晃了晃,皇上挑眉不悦,“你这是不信朕?朕说了,以后后宫都不进人了,莫要再闹脾气不吃饭,瘦了许多。”
她心疼的摸摸小公子突出的骨头,这才是真的瘦的只剩一把骨头架子了。
哎,她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肉,一点都没了。
白瞎费那些神。
沈溪年怯怯的看皇上,一双眼睛如雨后天晴,清澈见底,“侍身信皇上,但侍身怕,怕旁人想让皇上选秀,一直与您说,您会烦心。”
他是怕朝堂上那些人,日日烦他的皇上。
皇上叹了口气,心里禁不住想,我家小公子就是体贴,特别关心她。
后宫其他人也会关心她,但总觉得不一样,沈溪年只单单因她是她所以这样关心在意她,她们却是因她是皇上才会如此。
“这不必你担忧,朕是皇上,朕说了算,她们说了不算。”
沈溪年心中感动的要哭了,刚缓下去的泪意又盈满眼眶,下一秒,被皇上捂住眼睛,一片漆黑,只听见皇上沉沉的声音,“不许哭,你哭了朕也会心疼。”
沈溪年心一下一下,跳的快速又有力,整个人从头红到尾,皇上说她会心疼他。
真好,皇上肯定也有一点喜欢他的。
沈溪年像是泡在蜜糖罐子里,闻到的都是甜味。
掌心被长长的眼睫一下接一下刷到,痒痒的,姜衡屿放下手,看着坐在自己怀里乖乖的小公子,问,“现在可与朕下去了?”
小公子连忙点头,攀着皇上的肩膀站起来。
他身形修长,偏这几日不好好吃饭,瘦的不成样子,看起来像是风一吹就要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