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见过厨艺最差的男子。
但他是皇上宠爱喜欢的君侍,海宁面上依旧十分恭敬,只在沈傧期待的望着她时谨慎回道,“此鱼汤有些微苦涩,依奴婢看,大抵是苦胆在收拾时碎在了里面。”
也可能是煎焦了……
沈溪年咬唇,不高兴的拍了下桌子,“侍身又失败了,这样下去皇上何时才能喝上侍身炖的汤啊!”
皇上本人:其实不喝也可以。
但显然这话不能叫沈溪年听见。
她沉默片刻,牵过沈溪年拍的微红的手,揉了揉,哄他,“朕就在这,你什么时候学会了什么时候做给朕吃,朕总不会拒绝你的。”
她又许下承诺,仿佛她会一直宠着沈溪年似的。
沈溪年少年心性,听她一说立马就信了,喜滋滋的抱着皇上,“好~那等侍身学好了,第一个就做给皇上喝。”
“嗯。”
两人聊完,沈溪年又在头两个月,万分要紧,洗了澡她们便直接上床休息。
皇上本不重欲,每月少有想入后宫的时候,除了鲜少的yu望外,她入后宫多是为了平衡后宫和女嗣。
如今沈溪年肚子争气,已怀了女嗣,他母亲在前朝又正得力,虽在一些小事上糊涂,结党营私这样的大事却是没有的,前朝后宫一片风平浪静,此时谁也别逼着她去临幸别的君侍。
他们要么沉闷,要么念叨,要么野望都要从眼底溢出来了。
皇上揉揉眼睛,冲沈溪年伸手。
少年穿着简单的雪色中衣,墨黑长发落满半张床铺,乖巧的依进皇上怀里,“陛下要抱着侍身睡吗?”
皇上:“嗯,朕抱着你睡,免得你又踢被子。 ”
这话要从避暑山庄说起了,天气最热的几日,屋里放了些冰盆,又因沈溪年有孕,不可放太多,避免着凉,导致他夜夜睡着不知事时,迷迷糊糊就把被子蹬了,第二日总是她先睡醒,起来就能看见沈傧半个身子睡在锦被外面,气的她脑仁疼,还是抱着睡更安生些。
沈傧一面放任自己软在皇上身上,一面娇声推卸责任,“都怪皇上不肯抱侍身,侍身才会踢被子的。”
皇上揉了揉鼻根,没有反驳,那不是热吗,沈溪年屋里又放不了冰盆,她热才没抱他,谁想到他会去踹被子。
罢了,许是怀了身子的人都受不得责难,不说他了。
姜衡屿默默背了这口大黑锅,把人抱的更紧一些,“睡吧,朕今晚抱着你。”
小公子冰凉凉的脚被她夹住,也暖在两腿之间。
见对方让了步,他只得娇娇哼一声,钻进她怀里,埋着软乎乎的胸脯,被她的气息从上到下包裹着,安心极了。
第二日,直睡到天蒙蒙亮,耳边传来宫人服侍皇上穿衣的声音,他骤然睁眼,坐起身看过去,果然看见身边的宫人在服侍皇上穿龙袍!
皇上淡淡看了沈溪年一眼,“醒了?快去用早膳,朕中午不来你这了。”
她答应了,得去安君宫里。
沈溪年一边答应一边爬起来,衣裳鞋子都没穿,就急着从宫人手里接过雕刻着龙首凤尾的头饰,给皇上戴上,接着是整理衣冠。
小公子不知何时也成了个碎嘴子,整理时还要念叨着,“皇上醒了怎也不叫侍身,侍身险些没了规矩。”
皇上回以一阵沉默,心想你没规矩的时候还少吗?
算了算了不与他争论,男子又不会讲道理。
“无事,朕不在意这些。”
沈溪年乖巧的给人理好衣衫,又最后系上腰带,才美目盈盈的看过去,又讨一个要求,“日后皇上在侍身这起了身,不许让旁的宫人服侍您穿衣好不好,只能叫侍身!”
越发爱吃醋了。
姜衡屿揉了揉眉心,还是答应,“嗯,你既这般说,日后可不要起不来。”
“侍身才不会。”
沈溪年给皇上用湿帕子擦了擦脸颊,想拉着皇上的手同她一道去用早膳。
皇上抽回手,反揉了揉少年满头乌黑的青丝,“你先去用吧,早朝要迟了,朕晚上再来陪你。”
“那皇上别忘了下朝后用些东西垫肚子。”
“嗯,朕知道。”
沈溪年乖巧的跟在身侧,送皇上出了承恩殿。
又急急叫人摆膳,他用完早膳后还得去安君宫里请安呢,才从山庄回来,第一日请安迟不得。
……
皇上在早朝上钦定了沈怡沈阁老亲自前往陇城赈灾,命户部拨了银子,下朝后又唤了几名官员在御书房商谈要事,待该商榷的事都定了,也差不多到了用午膳的时候。
姜衡屿站起身,吩咐人摆驾永宁宫。
永宁宫里,即使只用午膳不是安君所求,但他在面上也做的极好,午膳足足命宫人做了九九八十一道菜,皇上刚进去就被长桌上各式各样的菜色震惊了,脸上竟也不见高兴。
用膳时更是沉默,安君几次想挑起话头,她都不接话,让场面彻底冷了下来。
安君心中忐忑不安,抬手夹了一颗丸子,放到姜衡屿的碟子里,“皇上,这是御膳房今日新做的酥香狮子头,您尝尝。”
另有宫人上前,将狮子头分作几个小块,姜衡屿尝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
一共八十一道菜,她就是一道吃一口,也能饱了,很快,姜衡屿放下筷子,示意宫人不必再为她布菜,漆黑的眼珠子看向安君,身上自有一股威严气势,“安君,你昨日说有事要与朕相商,是何事,现在总能说了。”
她本就是为此事而来,她这个皇上当的比母皇要累些,前朝后宫的事,她都想管,不让后宫进许多人其中之一就是,管起来太麻烦了。
皇上揉了揉眉心。
安君脸色稍僵,又很快反应过来,轻笑间尽显温柔,“原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宫里的侍卫前些时候抓到一个往外递消息的宫人,经过刑审殿审讯,对方招出竟是梁弟弟的人,想递消息给梁氏一族,上奏请您解了他的禁足,侍身想着此事可大可小,但还是与您说说的好。”
他本来打算自己处理了,毕竟借过梁孟音的刀,但没办法啊,要见皇上总要有一个理由,这就是现成的理由。
宫内与宫外互通消息,乃是大罪,姜衡屿眯了眯眼睛,“朕知道了,递消息的宫人现在何处?”
“还在刑审殿里,由刑审殿的嬷嬷看管。”
“嗯,按照宫规,与宫外互通消息的君侍当如何处罚?”
安君眉目低垂,道,“重则终身幽闭,轻则自降一级,以儆效尤。”
梁孟音若再降,就是贵傧了。
想到自己今日打算写的圣旨,姜衡屿挥挥手,下了决定,“那就降一级吧。”
“是。”
安君领了命,皇上默默看着一桌子没动过几个的菜,开口,“如今虽没有战事,但姜国仍算不上富足,各地都有灾患,宫中用度,能省则省,不要太过铺张浪费。”
安君这才知道自己席间遭遇的冷待是为何,慌忙跪下认错,“是侍身疏忽了,还请皇上恕罪,侍身定恪守己身,绝不再铺张浪费,为国库节省开支。”
听他这么说,姜衡屿总算满意,很快站起了身,“你知道了便好,后宫的事还是要多辛苦你,朕有空再来看看你。”
“是,侍身送您出去。”
安君亦步亦趋将人送到宫门外,看着皇上乘坐轿辇离开,回身时脸上也依旧带笑,丝毫看不出心间悔意,吩咐身边的公公,“将那些没动过或是动的不多的菜都赏下去,就这般扔了着实可惜。”
“是,奴才这就去办。”
晌午,圣旨晓谕六宫,沈傧温柔和顺又怀有龙嗣,晋升为贵傧,与此同时另一道圣旨降下,梁庶君不知悔改,企图与宫外私通消息,降为贵傧。
一下子宫里多了两位贵傧。
晚间她依旧是歇在沈溪年宫里,太夫知道沈溪年肚子里有了女嗣,近些时候很少再催促皇上去旁人宫里了,皇上也由着自己,整日整日的去沈溪年宫里。
沈溪年每每去安君宫里请安,总要被人不阴不阳几句。
直到后面政务又忙碌起来,皇上再次歇在了乾清宫,一住就是一个月,未曾踏入后宫,只除了沈溪年开头几天会借着孩子过去御书房给皇上送汤。
当然,是小厨房做的汤,他还没学会怎么炖汤。
一月后,后宫突然来了人,彼时姜衡屿正在御书房与大臣商议要事,后宫来的宫人自然被拦下了,海宁随在里头伺候,外面守着的是另一个小嬷嬷。
那嬷嬷紧赶慢赶的将宫人拉到旁边去,“皇上正在里头忙着呢,你是哪位殿下宫里的,竟挑了这个时候来寻皇上?”
宫人都快急哭了,眼里蕴满水色,“嬷嬷,奴才是沈贵傧宫里的,方才沈贵傧殿下给安君殿下请安回来,路上摔了一跤,现在肚子疼,正召太医呢,奴才想请皇上过去。”
他家主子随便有个小病小痛的,皇上都会在身边守着,早便习惯了,嘴里一直在唤皇上,他才来想把皇上请过去的。
这嬷嬷名唤小白,最近才被提拔到皇上身边伺候的,虽知道贵傧怀有身孕,皇上之前又对贵傧颇为宠爱,可现在皇上已经一个月没进后宫了,御书房里面忙的是国家大事,海嬷嬷进去前特意交代了,轻易不要叫人打扰,她拿不定主意,又想着太医已经去沈贵傧那儿了,皇上又不会看病,晚些时候应当没事,就怕她进去请示,反招皇上不悦,后宫的事与前朝的事那哪能比啊。
小嬷嬷心里有了计较,安抚宫人,“你先稍等一会儿,想必皇上与大人们马上就聊完了,等大人们出来,我立刻便进去禀报。”
承恩殿的宫人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许是没想到她竟不为自己通报。
忙又急切的说,“求求嬷嬷了,贵傧殿下一直在叫皇上,事关皇嗣刻不容缓,求您进去通报一声吧。”
小白嬷嬷仍旧不肯,一脸的为难,“这位公公,也不是我不愿意帮你,实在是海嬷嬷进去时都与我说过了,轻易不要打扰皇上,皇上正在里面商议正事呢,我实在是不敢进去。”
承恩殿的公公闻言抿唇,眼里泛着水光,无法,又往回跑去。
太夫听闻沈贵傧摔跤的消息,都急急从寿安宫赶过来,与两个秀丽轩的君侍一同焦急等在屏风外,里面太医在为沈贵傧诊治,忽然就见一宫人浑身是汗的跑回来,太夫登时怒了,“主子都摔跤了,你这公公倒不知上哪玩了一身汗回来!”
宫人这才看见太夫,忙站好行礼,解释,“奴才是听见殿下唤皇上,才想去御书房请皇上的,并没有上哪玩,请太夫明鉴。”
太夫闻言又看向他身后,紧皱着眉,“那皇上呢?”
宫人咬牙,“御书房外的嬷嬷说皇上正在商议正事,不许人通报。”
太夫:“胡闹!哪有这么多正事要商议的,瑾星,你去御书房,传哀家口谕,请皇上过来!”
太医满头大汗从屏风后面出来,躬身道,“臣参见太夫殿下。”
太夫给急得,也不顾有额外两个君侍在旁,“快别在意这些虚礼了,沈贵傧人怎么样了?孩子还在吗?”
沈贵傧刚滑倒时有个宫人眼疾手快,垫在他身后,摔得倒是不重,一开始尚且能站,是回宫后才开始肚子疼的,太夫在路上就听宫人说了,心中暗暗期盼孩子能保住。
“回太夫,沈贵傧殿下伤的不重,孩子暂时是保住了,只是还有些滑胎迹象,需得身心舒畅日日喝药的好好养着,额……”
太医似还有些欲言又止,想说什么又不好说出口。
孩子没事就好,太夫松了口气,也没在意太医的欲言又止,绕过她进去看了沈溪年。
不看还好,一看吓一跳,沈溪年惨白的脸上糊满了泪水,眼眶整个红彤彤的,给太夫吓的,“这是怎么了?贵傧,孩子没事,你没听太医说吗,孩子没事,别哭了啊,得身心舒畅才能稳住胎像呢。”
他以为沈溪年是怕孩子没了才哭的,却不想这人吸吸鼻子,视线落在太夫身后,自己的宫人身上,哑着声问,“皇上不愿来看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