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溪年一双桃花似的眼睛,常年氤氲雾气,可怜巴巴的瞧着人,唤她一声,“皇上!您又欺负侍身。”
皇上靠在椅背,神情懒洋洋的,一点儿不认错,“朕哪有欺负你,分明是你自己没坐稳。”
许是知道自己争论不过她,小公子轻哼一声,背了黑名,不再说话,默默钻进皇上的怀里,就不出去了,硬要皇上抱他一会儿。
片刻,海宁从外面进来,笑道,“太夫殿下听闻沈傧殿下在御书房,特派了人来请皇上与沈傧殿下一块上太夫那用晚膳呢。”
不知不觉到晚膳时了,“嗯,准备摆驾吧。”
一面又与沈溪年说,“太夫如今对你好的,可连朕都要越过去了。”
沈溪年不认,靠在皇上肩窝处,一只手按着她胸口,轻声说,“太夫对您才好呢,对侍身只是爱屋及乌,侍身怀了您的孩子,太夫才喜欢侍身的。”
他心里门儿清,太夫才不喜欢他呢,太夫觉得他专宠不好,但他肚子争气,怀了孩子太夫就喜欢他了。
如果他生很多个,太夫就会最喜欢最喜欢他。
小公子心里有很多想法,都是要如何讨她们欢心的。
“你这般乖巧,即便没有孩子,太夫也会喜欢你的。”
姜衡屿揉了揉沈溪年脸颊的肉,还未养的白白胖胖的,但摸上去手感依旧很好。
沈溪年也顺着皇上,皇上说什么他都应了,然后乖巧的贴在皇上身上。
等皇上收拾完桌上的奏折,沈溪年还不起来,她干脆将人一把抱起,在他的惊呼声中抱着他出了御书房。
小公子害羞的很,将脸死死埋着不肯抬起,“陛下,陛下!外面许多人呢,您快放侍身下来!”
“不是你先赖在朕怀里的?”
皇上问,沈溪年蓦地抬头,瞪圆眼睛看她,“侍身哪有赖在您怀里,侍身才没有,你莫要污蔑侍身。”
轿辇就在近前,姜衡屿将人抱着放到轿辇上,他虽气的两颊鼓鼓的,但还是下意识伸手去扶皇上。
待皇上上了轿辇,才气呼呼的扭头不看她。
满头墨发随着主人的动作甩动,差点打在皇上脸上。
但没打上,所以皇上也不生气,轻哄两句就又把人揽进怀里了。
溪年性子好,虽……最近不高兴的次数有些多,但总得来说也算不得脾气差。
两人一同去了寿安宫,瑾星正等在外面,只是神色看起来有些犹豫,见着皇上便几步迎过去,行礼道,“奴才参见皇上,沈傧殿下,太夫早已等候多时……还有安君殿下也来了。”
安君?
他倒是孝顺。
姜衡屿没想太多,点点头就拉着沈溪年进去了。
沈溪年自入宫后被宠到今日,也没想太多,跟在皇上身后就进去了。
“父后。”
“参见太夫。”
太夫和安君都坐在殿上,安君见了皇上,也起身行礼,“侍身参见皇上。”
皇上双手备在身后,扫了他一眼,淡声道,“嗯,坐吧,今日怎么想到来太夫这了?”
安君轻笑,“您与太夫一同去山庄避暑,侍身已落了好多次请安,现下正要补些回来呢。”
太夫也是人精,安静的看着安君挑起话头,与皇上说话。
沈溪年天真的看着皇上,懵懂的听两人说些与他无关的话,似丝毫不知安君的真正来意。
直到太夫看向沈溪年,笑道,“哀家今日还命小厨房做了你爱吃的酸梅子糕,快尝尝。”
沈溪年闻言,忙起身行了半礼谢过太夫,坐下拈起糕点开始吃。
如一只小松鼠似的,将两颊塞的圆鼓鼓,吃东西时也格外秀气,很好看,漂亮的手掌掩在嘴前,生怕被人瞧见他吃东西的样子,但鼓起的双颊是挡不住的。
喂养一个孕夫,确实很有意思。
听太夫开口,安君似才想起般也与沈溪年说话,“沈傧弟弟,你看哥哥,许久未同皇上闲聊,一时心喜,竟将你也忘了个干净,你不比哥哥,时常能同皇上在一起,定不会在意这一时半刻吧?”
沈溪年一懵,不知安君为何要说这些,话听着不大顺耳,可细究之下,又没什么问题,他只能懵懵懂懂的点头,“无事的,安君哥哥。”
倒是太夫听出了些什么,问安君也给他请过安了,还有何事要说,大有没事你就回去吧的意思。
安君浅笑着道,“侍身没成想来一趟您这竟碰上了皇上,正好也有些事想同皇上商议,便厚着脸皮叨扰太夫了。”
太夫看向沈溪年,沈溪年已低下头不言语了。
罢了,后宫的事要他一个老太公多管作甚,沈傧怀了身孕不能侍寝,总要有人伺候皇上的,是安君又或者旁人,都可。
安君位分高,年纪又大了些,也该有个孩子傍身了。
太夫想到后宫这些男子若能人手一个皇嗣,他就开心的要笑出来了。
“那你便留下来一同用晚膳吧。”
太夫笑的一脸和蔼慈祥,吩咐瑾星可以备膳了。
瑾星应了声便去唤宫人们上菜。
按照规矩,皇上坐在太夫身边,安君却是要坐皇上身边的。
沈溪年近日都与皇上一道用膳,一时忘了安君也在,待走到皇上身边欲坐,才被安君身边的宫人提醒了。
只见宫人走到他身侧,盈盈行了一礼,开口道,“沈傧殿下,按照规矩,安君殿下该坐在皇上身侧,您的位置在安君殿下后头呢。”
沈傧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脸都羞红了,怕人家以为他恃宠生娇竟敢抢安君的位置,慌忙去了下头入座。
安君这才笑着道,“本殿与沈傧弟弟一见如故,若弟弟想离皇上近些,本殿也愿意让出这个位置。”
安君容貌不及沈傧,也不及梁庶君,但他胜在性子温婉,颇叫当时还是王女的姜衡屿舒心,所以也算得宠。
待她做了皇上,直接便封为安君,取安宁娴淑之意,对他也素来没甚戒心,听见这些话只是淡淡应了句,“规矩不可废,你坐着就是。”
安君嘴角勾起浅笑,他知道皇上重规矩,不涉及她自身时,她便是十分重规矩的,结局也如他所想的一般。
沈溪年抿唇坐在离皇上最远的位置,低头不知在想什么。
“皇上,这道老鸭子汤滋味鲜美,侍身给您盛一碗吧。”
“嗯,那就尝尝吧。”
皇上碗碟中都是宫人布的菜,安君使个眼色,宫人便尽数退下了。
安君得到允许后起身为皇上盛了一碗,又替太夫也盛了一碗,扭头对沈溪年说,“鸭子汤滋补,你有了身孕,也可多吃些。”
有安君在一侧挡着,姜衡屿看不见沈溪年的表情,只能听见他的声音,不同于她们两人时的清亮,带了几分闷闷的感觉,只有几个字,“侍身知道了。”
他没有动手盛汤,也没人给他盛汤,宫人只按照规矩布菜。
皇上家的小公子何时受过此等冷待,她给海宁使了个眼色,海宁立马会意,过去亲自给沈溪年盛了一碗老鸭汤。
安君瞧见了,也只是笑笑,一派温和,“是本殿没有思虑周全,劳烦海嬷嬷了。”
“殿下言重了,伺候主子是奴婢的福气,沈傧殿下,鸭子汤要趁热喝才好呢。”
凉了上面会覆着薄薄的一层油,腻人的慌。
沈溪年对海宁勾唇笑了笑,声音有些有气无声,“我知道了,海嬷嬷不必管我,想吃什么我自会说的。”
“奴婢是奉命给沈傧殿下布菜的,您可莫要赶奴婢走,不伺候着您用好膳,奴婢可是要回去受罚的。”
海宁笑盈盈道。
沈溪年一愣,视线下意识看向姜衡屿,原先心中说不出口的烦闷莫名消散了些。
安君嘴角的笑也悄悄散了些,依旧执了筷子给皇上夹菜,“您再尝尝这道醉排骨,做的也很不错。”
姜衡屿给面子的吃了一口,便放下筷子,“布菜的事交由宫人做便是,你只管吃你的,不用管朕。”
她这样说,安君笑容更落下来些许,低头应是,又颇为失落的解释,“侍身只是许久未与皇上同桌用膳,有些高兴,还请皇上恕罪。”
皇上是怜香惜玉之人,从前在王府时向来雨露均沾,若有谁许久未承宠,只要到皇上面前暗示一二,皇上多半就会去他屋里,此时,应也一样吧?
姜衡屿确实听懂了安君的言外之意,他期盼今夜能得她宠爱,可……
皇上看向闷头喝汤的沈傧,他玉雪聪明,似乎明白了什么,低下头不说话也不看她。
若是从前,皇上定就去安君宫里了,偏偏现在有了沈傧,她与沈傧在一块儿是最轻松恣意的。
若不去沈傧那,她宁愿在乾清宫休息一夜。
太夫旁观着,根本没有要开口插手的意思,他也以为自家习惯了平衡各方势力的女儿会去安君宫里。
然片刻后,只等来皇上问了句,“你说你有事要与朕相商,是何事,直接说吧,或者明日午膳朕去你宫里用时说。”
闻言,安君神色一暗,连太夫都有些诧异的看过去。
她这话的意思,就是今晚我不去了,明天中午去,但用午膳和晚膳截然不同,皇上用了午膳还要回去处理政务,怎可能在他宫里待到晚上?
安君面上不显,宽袖里,掌心都要被抠破了。
只有沈溪年,猛的抬头,嘴角笑意如何也控制不住,眼眸明亮的像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