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窗外, 天边的夕阳已经完全落了下去。
客厅里的水晶吊灯并没有打开,此刻就只有几盏装饰灯亮着。
明明室内的空间很是宽敞,但在这个时候却莫名有种让人有种冷冰冰窒息的逼仄感。
半明半昧间, 薄薄的灯影静悄的笼罩着枚涞落下层阴影。
没有人说话。
也没有人能看见此刻面对着宋枝月的枚涞是什么神情。
当枚涞开口后,他和宋枝月就是这场拉扯着走到“摊牌”纠葛里的那对唯一主角。
他们只能等待, 只能成为那个旁观的人。
只能提着心, 看着那个弯着腰, 鞠着躬, 一直没抬起脸的身影, 静静的等着一个两种截然相同的答案和反应。
而和在场的其他人比起来,宋枝月毫无疑问又变回了那个没什么见识的“小土鳖”。
他们双方身份和地位拉开了一个银河系似的差距。
老实说,宋枝月怕枚涞吗?
怕的。
为什么而害怕?
因为宋枝月是个很有自知之明的“势利眼”。
他很清楚这位枚先生‘捏’起他毫不费力。
不,甚至这种事压根都用不着这位枚先生亲自下场的那种。
就连高曜这些猖狂的无法无天的王八蛋都得低头。
这也意味着,他要是现在点点头, 落在这位枚先生的手里, 那么以后他都只有老老实实听话的份。
除非这位枚先生什么时候说玩腻了他, 什么时候肯点头打发他离开, 他才能乖乖的收拾收拾东西马上滚蛋。
那么需要他伺候这位枚先生多久呢?
不知道。
他能不能忍住,死死的按着自己那副不识抬举的“狗脸”,去好好的伺候好这位枚先生?
当要求他做个十分知情识趣的合格“花瓶情人”时,他能不能做到?
嗯......你说要是他忍来忍去,结果还是忍不住,直接动手打了这位枚先生, 到时候会有什么后果?
做不到的事, 绝对不能轻易承诺。
特别是面对这种‘高不可攀’的人物的时候。
毕竟要是答应了却做不到,这么愚弄‘轻慢戏弄’他们的代价,宋枝月确定自己是绝对付不起的。
当然, 现在当着其他人的面就让枚涞下不来台的事,宋枝月也不敢。
他不想见识这位枚先生恼羞成怒的时候会是个什么模样。
飞快想好措辞的宋枝月慢慢直起身抬起了脸。
在翁明冲绷着脸,死死攥着拳的紧张注视下,在代泽和冯茂贞情不自禁的屏住呼吸,心都提到嗓子眼的目光中,和垂眸看过来枚涞对视的宋枝月,忽而咧嘴露出了一个笑容。
“枚先生。”
“老实说,我其实真的一直都有点怕您。”
“所以......可以先向您讨一杯酒喝吗?”
明明那张紧绷的弓弦上,已经有支瞄准要害处蓄势待发的利箭,下一瞬无论如何都会射出去。
可随着宋枝月出乎意料的这话一出口——“嗖”的一下,弓弦陡然一松。
而那支破空而去的离弦之箭,嗯,却是陡然射偏了。
“哗啦——”
冰桶内几块晶莹剔透的冰块,很快就倒入杯中,紧随其后的就是各种各样的酒液也倾入杯中。
恶评“捡剩饭野狗”虽然损了点,但要说对活的无比粗糙,简直主打一个“活着就行”的宋枝月来说,日常贴合这评论也没啥毛病。
刚刚说喝酒不过是宋枝月想要脱离那个紧张的场景,也能让其他人顺势离开的借口。
可......现在挽着袖子,垂着眸,亲自给他调酒的是那位枚先生。
当然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shake,但光是这点就足够宋枝月觉得惊奇了。
用一种不怎么准确的感觉来说,就好像原本高高在上的那个‘象征’,忽然就像更具体的人了?
推到宋枝月面前的玻璃杯里,调制好的酒水在吧台处光影照耀下,越发透着梦幻的淡蓝色。
而这处餐桌吧台上除了酒杯外,甚至还有佐餐的小甜点和水果。
看着面前的那杯酒,宋枝月毫不犹豫就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嗯?
说实话,口感不是出乎意料的那种含着愤怒,要出气似的针扎般辛辣刺激的,甚至偏酸甜的果味倒是更重一些。
嘿,还挺好喝的。
端着酒杯的宋枝月直接一气喝了大半杯。
“谢谢枚先生。”
放下酒杯的宋枝月朝着枚涞直笑。
“很好喝。”
吧台这里设置的不是明亮又醒目的白光,而是显得有些偏冷调的蓝色灯光。
屋里的主灯并没有打开,因而唯一明亮的就是这处冷光。
宋枝月生的白,年轻又莹润肌肤上像是盛着层缓缓浮动的流光,这般冷色的光影摩挲着他的肌肤显得都有些暧昧。
特别是他喝了酒以后。
不光是带着伤的唇显得水润润的,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像是漾起粼粼波光的秋水,近乎让人都有种目眩神迷的煽情错觉。
缓缓收回目光的枚涞,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饮了一口。
“啪——”
玻璃杯落在纯色的大理石台面上。
坐在椅子上的宋枝月视线顺着那只玻璃杯往上,同样垂眸看着他的枚涞。
枚涞的手还握着玻璃杯。
他另一只手松了松衣领。
这一刻的枚涞,完全不再是那种稳重的沉默寡言的姿态。
光影落在他的眼里却透着点不同以往的锐利,他嘴角挑起,带着点笑的模样。
“野火,现在其他人都离开了,你想要同我说点什么?”
宋枝月相信“同性恋”在这个世上只是件很小众的事。
不过只是寥寥几面就说什么喜欢啊,爱啊的,那更是鬼扯。
所以从和高曜那些已经无药可救,下流龌龊王八蛋的对抗里,吃一堑长一智的宋枝月,真的一点都不想再激起这位枚先生那种什么扯淡见鬼的“征服欲”了。
他两只手都老实的放好。
挺直腰背,坐的端端正正。
仰着头望着枚涞,态度诚恳,目光真挚。
“枚先生。”
“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相信绝对瞒不过您的眼睛。”
“从前我在网上的直播的那些视频,您可能也看过几眼——”
“那些刺耳难听,又不够客观公正的所谓评价,完全是出于我对这些风风光光大明星的羡慕嫉妒恨。”
“我是真的嫉妒,真的很眼红他们。”
“所以那些评论,完全是“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的疯狂嘴臭。”
“枚先生,如您所见,我是个很俗气市侩的庸人。”
“贪婪吝啬,见钱眼开。”
“我爱钱,真的也是疯狂的想要。”
“直播的时候,为了赚钱我真的什么事都做的出来,各种出洋相的丑态我都有。”
“我甚至还去各个酒吧里去陪酒,只要能赚到钱,我什么酒都能喝的了。”
知道自己的这些经历不体面也不够光彩,但坦然说着这些的宋枝月,却丝毫不觉得羞耻。
“之前为了一百万......”
宋枝月顿了顿,还是看着枚涞,继续又说道:“我自愿躺在了高曜的床上。”
和坦坦荡荡的宋枝月对视的枚涞微微眯了眯眼,可他没有打断宋枝月,只是开始缓缓的摩挲着酒杯。
却见宋枝月耸了耸肩,轻轻的笑了笑。
“枚先生,不瞒着您说,那一百万我是真的想要。”
“即便是到了现在,我还是想要。”
“那个晚上,我甚至眼睛就一直死死的盯着那张卡......可我却还是没忍住反悔了,还动手把高曜给打的头破血流。”
看着脸上丝毫不见悔色,也没有懊恼,一副这事做了就做了,甚至眉眼间依稀带着点不驯的宋枝月,枚涞轻轻的笑着点点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宋枝月也端起了酒杯。
他“咕噜咕噜”喝的就只剩了个底,才放下了杯子。
喝的快有点上头,倒也不是喝醉了的程度,但全身泛着粉的宋枝月却借着这点酒劲儿,干脆将话趁机说了个明白。
“枚先生,我恨不能把世上的好东西都拦在自己的怀里。”
“我想要穿名牌,想要吃鲍鱼海参,想要开豪车,想要戴名表,想要住大别墅......我知道您这样的人出手绝对不会小气。”
“我也真的是恨不能将自己高高兴兴的卖个好价钱。”
“毕竟像我这么庸俗的人,这一辈子还能图点什么?”
“不就图这些东西么。”
“可我也真的属“狗脸”的那种烂人。”
“我现在就算答应了您,我也会反悔的。”
“我不仅骂人难听,还爱动手打人......真的是招恨又不讨喜,如果让我选的话,我绝对不会看上像我这种人。”
自觉已经将话说的清清楚楚,尽力做到不伤枚涞面子的宋枝月端起酒杯,仰着头笑着道:“枚先生,谢谢您,酒真的很好喝。”
明明是冰凉的酒液入喉,却激起了另一种浑身血液沸腾间格外燥热的感觉。
枚涞缓缓的吐了口气,他放开了握着的酒杯,撑着双手泛着幽光的桌面,倾身靠近了宋枝月。
不想给出丝毫暧昧的信号的宋枝月眼神很是坚定的噙着笑,不闪不避的和枚涞对视。
枚涞看着近在咫尺那双明亮的像是藏着璀璨星光的眼眸,整个人甚至都有种控制不住微微战栗的感觉。
今晚上坦诚相待的宋枝月,足够让人看清他了吗?
足够了。
甚至可以说是已经一层层的剥开了他。
现在就这么直勾勾的看到了他最里面的那层底色。
让人觉得失望吗?
不!
一点都不!
正相反。
因着猝不及防间的太过合心意,一直死死压着的那股克制猛然开始造反。
就连理智都有些岌岌可危。
怎么办呢?
这一刻是真的很亲吻他。
亲吻那个不完美却真的真实明亮又格外柔软的灵魂。
爱欲和情欲从来都是相生相伴的贪念,就连枚涞自己在这一刻都得承认,这世上的俗人又多了一个。
而这种眼神......宋枝月该死的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