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半透明的浮雕花瓶在灯光的照射下, 恍然透出种五彩斑斓的白来,花冠状的流英大丽团重重叠叠的簇拥在两侧。
这会儿还是白天,但餐厅内一盏盏的流苏顶灯却已经开了。
光线倾泻在餐桌上, 杯盘碗碟都像是笼罩在一片璀璨的浮光中。
走廊内铺着金红色线体交织的地毯,踩在上面行走时也没什么大的动静。
候在门口的侍应生却已经低着头, 微微朝着来人躬身, 随后推开了包房的大门。
从电梯一路就被迎上来的三个人对这阵仗也没什么反应, 神色从容的走了进去。
房间里的主座上已经有人了。
眼见今天要请的“客人”准时抵达了, 高曜挥挥手, 让准备展示菜单的经理直接收起册式餐单,只吩咐了一句:“上菜吧。”
“好的,马上为您传菜。”
捧着餐单的经理笑容满面的应了一声,微微低着头退了出去。
大抵国人总是习惯讲究“先礼后兵”的那一套,因而即便设宴的主人和宾客明知道对方来者不善, 甚至看向对方时的目光都带着审视, 却也还没急着翻脸。
设宴的菜肴更是一点都不马虎。
送上桌的菜品, 也是品质规格和观赏的艺术性兼具。
门被关上了, 没其他人打扰。
气氛显得微微凝滞间,周祁玉脸上带着笑容,最先开口招呼了一声。
“怕几位吃不惯这儿的地方菜,便天南地北的菜系都先简单安排了一些。”
这场“鸿门宴”上,冯茂贞和杜同锦今天就是来陪场看热闹的,所以他们一点都不急着开口。
而翁明冲看了眼对面的几人, 又扫了一眼桌上的那些菜, 摇摇头轻轻的笑了笑。
“这还真不算简单了。”
看翁明冲不是什么拧着劲儿纯粹就为挑刺,一副谈都没法谈的模样,高曜的脸上也带着了点笑。
“几位不觉得怠慢就好。”
说到底今天来的几个人谁也不是为了吃这几口饭来的, 意思意思的夹了两筷子菜,话题自然而然的就转到了正主身上。
“翁先生事忙,这忽然到这s市来,瞧着还认识野火,倒真挺让人意外的。”
听到这话,点了只烟,吐着烟圈的翁明冲挑了挑嘴角,语气就带着点刺人的劲儿。
“不光你们意外,我也挺意外的——”
“看小宋生的挺乖,人也挺知情识趣的,结果发高烧直接晕的不省人事。”
“再一检查,身上全是伤,连手腕都是割伤。”
“我当时就在想,还能有哪些王八蛋这么糟践人呢。”
“亏得他们几个人打一个人还下得去手。”
“忒不是东西了。”
听着翁明冲起手就开冲,几乎是当面指着鼻子骂了,冯茂贞和杜同锦对视了一眼——
宋枝月那会儿脱衣服检查的时候,他们两都不在现场。
之后自然也不会唐突冒昧到让宋枝月当面宽衣解带,就为了看他身上的伤。
但翁明冲都开口了,他们两个自然也没落下。
冯茂贞就靠在椅子上,摇摇头,阴阳怪气的道:“我说小宋怎么一来身上就有伤呢。”
“原来是让这么没品的小王八蛋打的。”
杜同锦淡淡的看了眼对面的几人。
“玩不起就算了,真挺让人恶心的。”
想要对号入座的几个小王八蛋闻言微微怔了怔——宋枝月之后还发烧了?还是因为他们动手打的?
不是,说他们手段下作,说他们是王八蛋也就算了。
可要说他们动手打宋枝月?
这话要不问问伤了脑袋满脸是血,还脑震荡几天的高曜?
问问被打的带着夹板的周祁玉、问问肋骨骨裂的崔啸、鼻青脸肿的郑晖、条件反射的王砷呢?
他们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除了在床上的时候欺负欺负人,其他时候,他们谁敢碰宋枝月一个手指头了?
宋枝月但凡清醒着,他们谁敢伸手就只有抱头挨打的份。
可......这难道又是什么体面的事不成?
他们几个挨打的人,那是大哥别笑话二哥就行了。
但要他们当着翁明冲这些人的面说出来?
“哼。”高曜冷笑了一声,磨了磨牙,还是没忍住问道:“野火说我们打的他身上都是伤,让你们当他的“救世主”?”
听着高曜的这话,翁明冲看着他的眼神那是越发鄙夷了。
他不阴不阳的道:“敢做就要敢认,这惺惺作态的做派真挺让人倒胃口的。”
“行,行,行。”
气笑了的高曜连连点头:“真行。”
冷不丁挨了这么一出的高曜,显然也没心思再说什么废话了。
“饭也吃过了,该有的礼数也有了,想来几位也是大忙人,那咱们长话短说——”
“不管和野火怎么折腾,说到底都是我们自己的事,压根不用外人来瞎操心。”
“几位要是只想在这散散心,玩一玩,我一定好好招呼几位。”
“有什么需要的地方尽管开口。”
“要什么都好说。”
听高曜说到这,周祁玉自然的取出一个文件夹,打开,放在了餐桌转盘上。
伸手转了转桌子,就将这东西转到了翁明冲的面前。
“聊表心意。”
“如果几位要是觉得不够,万事好商量。”
旁边的冯茂贞打量了一眼。
啧啧啧,确实是大手笔。
该说不说,这个年纪的年轻人就是带着点无法无天的轻狂劲儿。
当然,换句话说,在圈子里不就是你来我往的搭关系么。
搭上了关系,万一什么时候就派上用场。
还以为只是狂的没边的几个愣头青呢。
可你看看,他们这白脸红脸的这一出唱的不是挺好。
要是宋枝月那个晚上就直接离开了,翁明冲只是出于发善心在某种程度上说两句话。
今天他确实可能抬抬手就过了。
但现在么——
这玩意儿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更像是一种轻蔑的侮辱。
他朝那个昂着头拧着劲儿的小孩要来一个机会,难道就为了这些东西?
那他就真成了一个让人不耻的笑话。
翁明冲摇着头笑了起来。
他鼓了鼓掌,随后从嘴里取下那只烟。
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亮着火星的烟头,毫不犹豫的按在面前的那份文件上。
原本干净整洁的纸面上,瞬间多了一个突兀又丑陋的香烟烫痕。
“也不怕和你们明说——”
翁明冲伸手将东西转了回去。
“小宋挺让人喜欢的。”
“我们要怎么相处也是我们的事。”
“你们既然说和他的事,轮不到外人操心,我和他的事也轮不到旁人多嘴。”
翁明冲不笑的时候,冷冽的眉眼压着,也格外的迫人。
他看着高曜,又看着周祁玉,目光在对面几个人身上一一划过。
“我也确实没功夫和你们一直耗在这。”
“但从今天开始,我会每天和野火打电话,如果到时候有什么意外,或者他说你们又跑去招惹和骚扰他。”
翁明冲的眼神最后定在高曜的身上。
“我会亲自去青绵山拜访高老爷子。”
高曜的眼神霎时阴了下来。
翁明冲不闪不避的和他对视。
他们这些人各有各的忌惮,没人想彻底撕破脸成了那个笑话。
这事到这一步,能压住高曜是最好的。
毕竟真的捅出去......后果就不可控了。
翁明冲不想去赌一个更好或者是更坏的结果。
眼见话也说的明明白白,翁明冲也不想继续留在这说什么刺激高曜了。
免得让年轻人下不来台,不管不顾间做出什么冲动的举动。
因而翁明冲一推椅子,直接站起身。
“多谢诸位的款待。”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不用送了。”
冯茂贞和杜同锦也站起身,朝着几人点点头,随后跟着翁明冲直接走了出去。
人走了,但气氛并没有和缓下来。
一时半会儿的没人说话。
崔啸伸手取了支烟,抽了两口,期间和郑晖对视了一眼。
看着郑晖的眼神,崔啸点了点头——他得滚回去朝老头低头了。
手上再不捏着点什么,眼瞅着就连扒拉住野火的机会都没有。
想想郑家那些心眼多到真的十分讨人厌的兄弟,郑晖轻轻的叹了一声。
这么自由自在的日子要提前结束了。
但不争能怎么办呢?
真就随便让人一句话给这么踢到一边?
高曜则是盯着那个极其碍眼又丑陋的烟痕。
半晌,他笑着骂一句:“踏马的。”
周祁玉伸手合上了文件。
王砷伸手接了过去,随后取过崔啸面前的打火机,点了火,丢在盘子里烧成了灰烬。
看着那团在眼前火在眼前烧起来,高曜自言自语的道:“难怪今天的事,岑楼从头到尾就没准备掺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