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记 第八十七章
珀西回房间继续睡觉了, 孩子前段时间一直在担惊受怕,好不容易安稳下来多睡会儿正常。
莫姆主动揽下了外出采购的重任,他说自己正好去市场认认路, 熟悉一下因底拿的环境和物价。
诸琴洌月当然不会拒绝,他看得出来莫姆这样想方设法地找事做是为了抵消那份‘受之有愧’的不安。
于是酒馆大厅里,就只剩下诸琴洌月一人。
晨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来,窗外传来清脆的鸟鸣, 显然今天是个好天气。
诸琴洌月坐在吧台后方,神色却有些凝重。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枚素圈银戒指。
戒指上没有任何纹饰,边缘有几处细微的磕碰痕迹, 像是被人戴了许多年,内侧隐约可见几个磨损的字母, 已经辨认不清原本的内容。
这是从昨晚其中一个死去的黑衣人手上取下来的。
按理来说,这样的死士不应该留存任何能够证明其身份的物件——组织严密,行事谨慎,事后清理干净,不留痕迹,才该是职业杀手应有的作风。
但显然,人都是有自己的私心的。
诸琴洌月将它放在掌心,端详了片刻,便闭上了双眼。
属于【命运】的银色丝线从虚空中析出,轻轻缠绕上那枚冰冷的戒指, 侵附在原主人遗留的痕迹之上,牵引着诸琴洌月的意识开始下沉。
现实世界的一切渐渐模糊,就连呼吸声也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蒙蒙的虚无。
无数连接着戒指的丝线在轻轻飘荡,每一条都通往不同的方向, 不同的时间,与不同的可能性。
其中一根,响应着命运宠儿的心愿,变得更加明亮。
诸琴洌月伸出手,握住了那根丝线。
刹那间,无数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那孩子啊,就是太冲动了,你们可不许怨恨他。”
诸琴洌月还未睁开双眼看向四周,就听见了这么一句话。
这声音带着几分无奈与几分宠溺,却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
孩子是谁?他做了什么?为什么不许怨恨他?
与此同时,命运的丝线终于编织成型,将这个被记忆封存的场景完整地呈现在了诸琴洌月的眼前。
他睁开双眼。
......?!
周围一圈人都跪了下来,对着昏暗大厅中间的男人。
诸琴洌月瞳孔骤缩。
昏暗的大厅,摇曳的烛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混合着霉味和血腥味的诡异气息。
周围一圈人齐刷刷地跪了下来,对着大厅中央那个负手而立的身影,额头触地,姿态卑微得近乎虔诚。
这个男人——不正是因底拿那个清晨的雨幕中,超阶位献祭魔法的幕后黑手吗?!
那些反复轮回的日子,那些被猩红染透的天空,那些在烈焰中化为灰烬的瞬间——他怎么可能忘记?
诸琴洌月隔着【命运】的视角与站在远处的男人对视,并告诉他自己是【叙述者】。
这些黑衣人,竟然与他有关?
诸琴洌月下意识屏住呼吸,看着过去发生的一切。
跪倒的人拼命地说着‘不敢’,完全不敢去怨恨男人口中说的那个‘孩子’。
他突然就有些不确定。
这些潜伏在酒馆外的黑衣人,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到底是为了追杀莫姆?还是说——为了追杀自己?
难道他们已经知道自己就是【叙述者】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诸琴洌月就觉得脊背发凉。
这个世界有很多的寻物与追踪魔法,诸琴洌月并非没有防备,他斩断了相关的命运丝线,确保不会有任何人以任何方式寻找到自己。
【命运】带给了他绝对的自信,可他也不能把敌人当做蠢货。
在自己不曾存在的原著漫画中,这群人在帝国中潜伏,算计到女王近乎绝嗣,几乎颠覆了索拉诺萨百年荣光,使帝国陷入了混乱。
他们怎么可能是蠢货?
诸琴洌月突然想起昨晚艾薇与梅瑞德斯和自己的交谈。
他们...会是伊瑟拉吗?
这一瞬间,他似乎理解了这些家伙的想法,以及他们想要做的事情。
他或许得去找一本记录了女王开国史诗的历史书了,虽然肯定会有艺术加工的成分,但能找到相关的线索也说不定。
【溯回】中的画面骤然一转。
场景变成了黑夜。一群黑衣人集结在某个隐秘的角落,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
为首的人只说了一句话。
“我们的目标是等待酒馆歇业,然后杀死里边的每一个人。”
“是!”
整齐的低应,没有犹豫,没有质疑,只有绝对的服从。
画面到此为止。
几乎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没有提到为什么要杀,没有提到是谁下的命令,甚至没有提到‘里边的每一个人’具体是指谁。
诸琴洌月紧蹙着眉头,将画面倒转回之前昏暗的大厅。
他看着熟悉的男人,却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