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姆 第七十七章
诸琴洌月总觉得, 这个问题就像旮旯给木一样,要是回答不好,是会被嘎腰子的。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从他脑子里冒出来, 带着某种不合时宜的荒谬感。
他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知道自己应该严肃一点,正经一点,可这个形容实在是太贴切了。
那双无机质的粉色眼眸像个无底洞, 盯久了仿佛能把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那里没有光,也没有温度,没有诸琴洌月熟知的任何存在。
可那是阿莲, 是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
那双眼眸不该是这样,却也不会令诸琴洌月感到恐惧。
因为是阿莲, 所以无论如何都不会害怕。
也不会放弃。
“洌月。”粉发青年歪了歪头,又靠近了几分,那张脸距离他只有一拳的距离,“你在想什么呢?”
诸琴洌月没有闪躲,站在原地,迎上那双眼眸。
“我在想,阿莲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依斯莲的身形僵了一瞬,短到几乎无法察觉。
“我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诸琴洌月的微笑淡淡的,一字一句。
“可如果阿莲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便不会问我这样一个问题了吧?”
那笑容还挂着, 却像极了一张快要裂开的面具。
过去与现实产生了可怕的割裂,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撕扯着依斯莲的认知与理智。
那个女人带着她的军队,以血与火的方式推翻了艾奎提亚,踏平了索拉诺萨所有的反抗。
而她的信徒,却做着拯救的善举。
他们收留病人, 救济穷人,甚至改良土壤,让因底拿那样的边境小镇也能种出冬水晶这样娇贵的水果。
他总是告诉自己,那不过都是为了笼络民心的冠冕堂皇之举。
就算不愿承认,光明神教也切实地做着改善民生的事业,在她统治之下的索拉诺萨,也确实越来越好。
依斯莲去过很多地方,公国,城邦,甚至是海外的岛屿。
他也见过太多,多到有时候只是闭上眼睛,惨烈的画面就会浮现出来。
一帧一帧,清晰得让人喘不过气。
所以他才会想——杀了女王,索拉诺萨会变成什么样?
会不会也变成那些他去过的地方?
依斯莲想不出答案。
正是因为不确定自己的【复仇】在现如今是否还是正义,所以他才会急于寻求洌月的认同。
果然...他还是...
“哈......”依斯莲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干涩得不像自己发出的声音,“我在说什么呢?我...”
他狼狈地掩饰着自己双眸中近乎疯狂的情绪,后退了好几步,只想着将刚刚的闹剧粉饰过去。
事到如今,他到底还在期待什么?
不过都是...
“我会的,阿莲。”
宛若喘息的轻唤,重重地砸进了他心里的深渊。
“......什么?”
依斯莲呆愣地抬头,看向诸琴洌月的双眸中出现了难以置信的困惑。
是自己的幻觉吗?
但洌月正注视着他。
“我的意思是,如果阿莲想好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那...”诸琴洌月主动地往前走了几步,“无论如何,我都会站在你的身边。”
光明神教的圣堂中,阳光穿过彩绘玻璃,在地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那些光影里有人物,有故事,有那些依斯莲永远无法相信的东西。
可恰巧,就有那么一束属于他的光,从穹顶之上透了进来,落在了他的身上,传来暖洋洋的痒意。
好友站在光里,灰发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为什么?”
明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依斯莲却产生了退却的恐惧。
“你根本不知道我在想什么,不知道我要做什么,不知道——”
“那就告诉我。”
诸琴洌月打断了他。
“如果你不告诉我和阿兰,那我们就永远不会知道,但即使是这样,我们也会始终站在你的身边。”
他顿了顿,弯了弯眉眼。
“我们不是朋友吗?”
——
“司铎先生,我哥哥他真的全好了吗?”
年轻的修士笑了笑,那笑容温和而真诚。
“当然,莫姆先生的病只是乍一看很棘手,但仙丝花制作的魔药是对症下药,再加上他自身求生欲很强,恢复得比我们预想的要快很多。”
“你哥哥我身强力壮,当然已经好了!”
莫姆拍了拍珀西的肩膀,他醒来已经有一段时日了,当然知道弟弟为了自己偷偷跑去遗迹寻找仙丝花的事情。
他当然是想要去把弟弟找回来的,这个臭小子哪知道什么遗迹危险,万一出了个好歹可怎么办啊。
但莫姆自己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因为用药及时,他的魔法回路倒是没有受损,只是魔力尽失,得从头开始学习。
正因为无法使用魔法,顶多能算是稍微强大一点的普通人,没有完全恢复的情况下先不说能不能找到珀西,能自保就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