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伦德纳 第六十一章
如果系统还在, 此刻大概已经急得语无伦次了。
可惜,因为隔壁宿主搞砸了,又用自己全部的能量换取了给诸琴洌月的‘金手指’作为补偿, 系统已经彻底陷入了沉睡。
它大概从未设想过这样的发展——那份以【预知】为名,小心翼翼从【命运】权能中剥离出的一小片馈赠,其实早已标注好了暗中的价码。
分离概念就像在流动的河水中划出一条界限,然而界限是人为的, 河水也终究是要归于一体的。
于是,诸琴洌月在不知不觉间,或者说, 从一开始,就已经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命运神降者】。
诸琴洌月的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掌心, 那里空无一物,只有纵横交错的纹路,就像是命运蜿蜒的笔迹。
无法回到原来的世界对系统而言或许算不得什么,也不过是诸琴洌月自愿支付的代价。
可如果更进一步,放任力量的生长,将自身的命运与世界彻底编织在一起,诸琴洌月又会重蹈覆辙。
到那时,别说救赎任务了,系统拿不到能量,恐怕永远都不会醒来。
诸琴洌月微微苦笑, 他大抵也是心虚的。
因为视野角落中的救赎线,进度依旧在0%啊...
穿越至今,如果此前还能用‘人生地不熟,又不知道剧情发展,手无缚鸡之力’作为理由, 那么如今,当他拥有了窥视命运的能力,当他已经无数次介入重要之人的生死关头,当他已经改变了足以改写帝国格局的事件走向后——
这依旧凝固的数字,又该作何解释?
诸琴洌月闭上双眼,试图再次审视那个被他反复思考的概念。
【救赎】
如果他没有理解错...如果系统的语言没有与人类共通的情感产生歧义...
那么所谓的救赎,在诸琴洌月看来,便没有了第二种解释。
救回那些将要逝去的生命。
弥补那些无可挽回的遗憾。
扭转那些注定的痛苦与悲剧。
诸琴洌月一直都在这样做。
救下芙塞提,救下因底拿,是他在无数次烈焰中焚尽,用疼痛与绝望一寸寸凿出的生路。
他看见了巫泽兰背负的诅咒,看见了依斯莲眼中炽热的仇恨,看见了那些将他们推往孤独深渊的沉重,并发誓要改变这一切。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他所能理解的【救赎】。
与任务无关。
然而那进度条,依旧凝固在0%...
没有进度就没有能量,没有能量系统就不会苏醒,没有系统答疑解惑诸琴洌月就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就无法推动进度...
真是完美的死循环,哈哈。
诸琴洌月垂下头,将脸埋在掌心,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对啊...”他的声音闷在指缝间,带着恍然,“我看见的,都是过去发生的事情...我竟然才发现...”
误以为是【预知】,实则是【命运】,也只有命运,能够通晓过去与未来。
巫泽兰不知道好友这突如其来的消沉究竟源于何处。
诸琴洌月的情绪大起大落,是巫泽兰无法理解的变化。
但...显然有很不对劲的地方。
如果不是先入为主,洌月没有理由会认为自己的能力是【预知】。
在自己问起‘过去’的时候,他的回答也应该是:看见过去。
而在自己点破这层差别,洌月正确的认知到后,才突然低沉了下去。
为什么?
“洌月...那你对自己的权能,有头绪了吗?”
【预知】的确可以是一种概念,但以‘预见未来’作为权柄核心,未必也太过狭隘了。
从字面便可知,这是一种被创造和被定义,只限定在特定领域内的人造概念,它不是构成世界存在的古老权能,更不是支撑万物存在与运转的基础法则。
人造的概念并非一定是弱小的,某些以人类强烈认知为土壤滋生的概念,在特定情境下也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但...这样的权能,是绝无可能创造出那日巫泽兰看见的,足以媲美【光明】强度的爆发。
【光明】是自世界诞生以来就存在的概念,是不为‘人的意志’所改变的古老权能。
选中诸琴洌月的权能,可能与预知有关,却一定不会是【预知】。
巫泽兰并不在乎权能的强弱,他想知道洌月承载的究竟是什么——只有明确了本质,才能判断边界,才能知道该如何使用而不被反噬。
神降者拥有独一无二的天赋,却并不是与生俱来的强大。
被权能选择,也不代表被权柄认可。
“...我不知道,阿兰。”
诸琴洌月苦笑一声。
“这银色的权能,将洞悉的伟力赋予给了我,却又不肯告诉我祂的真名。”
“仿佛...只要知晓祂的名讳,便会万劫不复。”
——
幽深的黑暗中,感官被剥夺得只剩下恐惧本身。
由禁魔合金铸就的牢笼沉甸甸地压在这方寸空间里,墙壁、地面和天花板都浸透着抑制魔力流动的符文微光——只是那光太过暗淡,非但无法驱散黑暗,反而将阴影衬托得浓稠如实质。
科洛弗蜷缩在冰冷的石板角落,华丽的衣袍既无法御寒,也保不住尊严。
他看不清四周,于是除视觉之外的所有感官都被无限放大。
科洛弗能听见。
听见牢狱深处不知何处传来的喘息,嘶哑的、虚弱的、疯狂的。
听见水滴沿着墙壁渗落,每一声都像钝器敲击在暴露的神经上。